你若搭台,他们自会来
文章摘要
Ben Landau-Taylor 这篇短文的核心主张非常直接:想融入一个社群、或者想建立一个社群,最有效的方式不是被动地去参加别人办的活动,而是自己动手组织围绕这个群体核心活动的聚会。
他的第一个论据来自供需关系。作者认为,对社交活动和”有事可做”的需求,长期以来都远远超过供给。他把办活动比作在海滩上免费发冰淇淋——只要你把机会创造出来,人们就会热切地参与进来。这不是一个需要说服别人的难题,而是一个几乎不存在竞争的空白市场。
第二个论据是”组织者优势”。去参加别人的活动确实有助于建立关系,但自己组织活动能极大加速友谊的形成和社交融入的速度。原因在于,你从一个被服务的对象变成了创造场域的人,所有人的社交路径都要经过你。
那么为什么大多数人不这么做?作者给出的答案很朴素:组织活动需要付出劳动,而”一旦涉及干活,大多数人就是不会去做”。正是这个落差造就了一个结构性的机会——某个圈子的核心人物,几乎全都是从那些愿意投入劳动的人中产生的。而且,其他组织者会注意到谁在分担组织负担,并在社群内认可和珍视这些贡献者。
文章的最后把这个个人层面的技巧上升到了社会层面:作者把当代的孤独感与”社会织物生产的供给不足”联系起来。他认为,人们已经变成了社群的”消费者”,理所当然地期待社群本来就该存在,而没有意识到社群必须由人主动生产出来。他的结论是一个务实的转向——你不必去解决社会尺度上的宏大问题,只要在自己所处的社群层面动手,把这个群体需要的活动生产出来,问题就在你这一层被解决了。
HN 评论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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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_lowry_ 贡献了整个讨论中最有分量的一条经验:他花了 15 年建设一个本地社群,巅峰期有 1 万日活用户,走在街上会被人认出来;然后 Facebook 让大家更容易待在自己的回音室里,所有人一夜之间就都走了。他说这依然值得。偶尔他会在路上碰到陌生人,对方告诉他因为这个社群找到了此生唯一的真爱,或者拿到了让他赚了大钱的工作。当然也有另一面——他曾险险躲过一个心怀不满的成员的骚扰,还被人泼了一整杯 Orval 啤酒(真事)。”这依然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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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stomguy 顺着这条延伸出一个有趣的观察:社群”搬到 Facebook”然后就地解散的故事出现得如此频繁,他很想看到一个此类轶事的合集,但也明白为什么没人编纂——因为内容基本上就是[社群描述] + [Facebook],除了”然后它就慢慢死掉了”以外没有任何值得报道的情节。他觉得亚马逊也是一样:你能描述曾经有什么、现在没了,但里面没有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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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maroon 从商业角度验证了文章的供需论。他几年前开始策划街头节庆,如今已经是一门赚钱且不断增长的生意。他证实各种规模的活动需求都远远超过供给,并认为日益加剧的社会孤立正是原因之一。关键的视角转换在于:”搭便车的人(free riders)对于那些只希望有活动可去的人来说像是个问题,但对我们这些办活动的人来说是个巨大的机会。”dominotw 提出了尖锐的追问:芝加哥夏天有大量街头节庆,但现在全都外包给了节庆公司,随之丧失了所有魅力和本地气息,彼此互为复制粘贴甚至沦为骗局——你怎么保证自己的活动不变成”麦当劳化的节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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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lowniusmonk 给出了本帖最深刻的一条洞见:”真正的诀窍在于,活动本身不是社群,活动是为社群服务的;共同协作把这类活动办起来的过程,才是建立深层连接的东西。”他认为人们没有理解价值究竟在哪里——活动收入或者办活动带来的社会声望,只是确保真正的社群这堆火有足够燃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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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b_galaxy 谈到了组织者要付出的情绪代价:你必须是真心热爱这件事才做得下去。成为”社会织物”本身是件出人意料地脆弱的事,当你忙得不可开交而别人不肯分担、当别人不回请你、或者最糟糕的——当别人因为某些原因根本不带你玩的时候,很容易陷入各种有毒的内心独白。alwa 回应说,恰恰正是这种真诚的热爱让你办的事对别人有吸引力,真诚是装不出来的。nicbou 分享了自己的和解方式:他曾经很难不往心里去,但后来接受了人们就是忙、累、社恐,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办事的人;当他有这种情绪时,就提醒自己——对某些人来说,我也是那个不回请、很少有空的人,而我对他们并没有任何负面看法,我只是忙/累/社恐/没心情组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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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njazz 描述了一个组织者常见的尴尬:他自己是”什么都行”的类型,但有些人对活动有很强的意见,比如觉得打保龄球很尬。他并没有什么强烈到会破坏所有人气氛的偏好,他主要只是想见到人,所以”为一个我自己完全无所谓的计划去当项目经理”这件事感觉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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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yzelement 把文章里”野生蓝莓丛”的比喻推进了一层:小时候你会觉得事物比你更宏大,维护登山道的人或者开镇上餐馆的人相比你是”大”的;长大以后你希望能意识到情况恰恰相反——创造和维护这些东西所需的劳动与投入,其实是脆弱易碎的。他每次看到有人跳地铁闸机就会想到这一点:交通系统被视为理所当然,好像只有你和你那几块钱才重要,但如果足够多的人这么想,整个系统最终会因衰败而消失。colinsane 对这个例子做了事实性纠正:几乎所有交通系统都依赖公共资金,在西雅图,票款只覆盖了运营成本的约 10%,请去读一读本地交通系统的季度报告,不要把逃票的后果当成理所当然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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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bou 在这条下面补了一段关于”维护”的哲学:你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终会开始衰败——你的身体、你的物件、你的社群、你的关系;只有当你开始修复或替换它们时,你才真正开始重视维护和做维护的人。正如原帖所指出的,这些工作通常由少得惊人、动力强得惊人的少数人完成,而他们的劳动在停止之前往往得不到足够的重视。他的建议是:”也许我们应该在小时候就教人去维护某样东西,这样他们才会学着珍惜那些让轮子继续转动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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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oristos 提出了一个代际断裂的问题:美国过去遍地是草根社会组织,他认识一位老先生同时是狮子会加另外两个类似组织的成员;他母亲年轻时一周有好几个晚上都有舞会和聚餐。那么为什么这些东西没有被传承下来?为什么年轻人没有成为老一辈的某种”学徒”?他说这种代际断层在美国生活的许多领域都存在,包括在职培训,甚至像家常做饭这样实用的事,”就像隔着一道大灾变的裂缝凝望过去”。senderista 认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组织宗教的衰落。watwut 给出了一个更扎心的解释:HN 上长期存在对”只知道派聚会的人”的鄙视,而极客们待在家里学习或工作;社交的人一直在这里被污名化,他们的社交被当成收入更低的理由——这种态度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第二部分则是家庭娱乐变得更容易更好玩,于是人们待在家里看电影刷网络,舞厅越来越空,组织者越来越没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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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plication 从经济压力切入:公民责任已经被”解构和政治化”,很难再作为一种有意义的文化发挥作用;经济压力和资本主义对季度增长的执着,让人们没有足够的余量去为社群做贡献。qurren 给出了具体的个人账目:读研时世界还没那么内卷,他办了非常多活动,因为他喜欢给予社群、有场地、生活需求也被照顾着;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做的任何事都必须要么(a)让他更接近谋生或积累财富的机会,要么(b)用于个人恢复。”当我的一份 poke bowl 要 24 美元(是真的),而我的求职通过率在过去十年里从近 100% 崩到 10%,我真的没有余量再无偿地给予社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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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1t 引用《独自打保龄》(Bowling Alone)直接质疑文章前提:组织活动会遇到实实在在的障碍——人们会玩消失、临时放鸽子,参与度随年龄增长而下降,他因此怀疑对社群的需求是否真的存在。MikeynJerry 用亲身经历补充了这一点:他在西雅图组织桌游之夜,虽然辛苦攒下了一批常客,却反复被其他活动排除在外、被人已读不回,这让他觉得问题不在供给,而在于人们根本不愿意互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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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bedding-shape 把文章的观察泛化了:大多数人在生活中的大多数事情上都把自己看作被动的消费者。”你其实可以直接去做事,即使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说你怪,而他们说了想了这些之后,其实什么都不会改变。”dghlsakjg 补了一句:长大的一部分就是意识到别人有多不在乎,以及我有多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这很解放人。”在公共场合做个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