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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 星舰第 13 次试飞直播

文章摘要

说明：原文链接是 SpaceX 官网的直播页面，该站点是完全客户端渲染的单页应用，抓取只能拿到通用的站点级 meta 描述，没有本次任务的任何具体内容。因此本篇的事实内容主要来自 HN 讨论中亲历直播的用户复述，以及他们引用的 SpaceX 官方与 Elon Musk 的公开表态。

星舰第 13 次试飞是一次「几乎完全成功」的测试。综合 staplung 等多位观看直播者的复述，本次飞行的成绩单大致如下：发射成功；助推器分离和回推燃烧（boost back burn）表现良好；助推器在着陆燃烧阶段有部分发动机未能重新点火，最终高速砸入海面；20 颗 Starlink V3 卫星成功部署；在飞行中成功完成了一次猛禽发动机的在轨重新点火演示，为未来的离轨燃烧铺路；再入过程比此前几次都要「温和」；飞船最后以极其柔和的姿态倒进海里，居然没有爆炸，并且漂浮了相当长时间；无人机还拍到了大量隔热瓦的近距离画面。

ButlerianJihad 补充了更多细节：助推器本来的目标就是「非常缓慢地砸进水里」，为此计划点燃 33 台发动机中的约 13 台执行着陆燃烧，但实际只点着了大约 5 台，导致落水速度偏高。不过落点位置完全在预期范围内，全程安全。他还提到，SpaceX 在直播中解释了上一周那次点火后中止的原因——第一级有 4 台发动机未能点火，源于某种泵故障；他们的规则是坏 1 到 2 台可以照常发射，超过 2 台自动中止。这次他们更换并充分测试了那几台不稳定的发动机，所以 33 台在发射时全部正常工作。

modeless 认为在轨重新点火演示成功是整个项目的重大里程碑，这应该能为下一次飞行进入真正的轨道并部署可用卫星扫清障碍。他同时指出，隔热罩仍然是整个项目最大的问号：想让这套架构成立，就必须做到「不翻修隔热罩直接复飞」，而这件事人类从未做到过；迄今为止的每一次，包括这一次，看上去都还达不到免翻修复飞的水平。他猜测未来可能会看到发射塔上加装一套隔热罩翻修装置，让技术人员不必把飞船拉离发射台就能在两次飞行之间补瓦——考虑到 HLS 需要连续多次加注飞行，他们迟早得有个解法。testing22321 则贴出 Musk 的推文「我们拿到了所有需要的隔热罩数据，还多拿了不少」，并补充说下一次他们计划抓捕飞船。

关于那 20 颗被「牺牲」的卫星，FLHerne 解释说它们是真实的 V3 卫星，但被部署在这次飞行的亚轨道弹道上，所以在飞船再入前后就会在印度洋上空烧毁；目标只是获得约 20 分钟的太空测试时间，从来就没打算让它们进入运营状态。之所以到现在都还不入完整轨道，是因为一旦重新点火失败，飞船碎片会在几天到几周后随机落在赤道南北 27 度范围内的某处——中国的长征五号就曾在小得多的规模上因此造成国际尴尬。关于成本，fancy_pantser 按 V1 卫星的估算认为 20 颗不到 500 万美元，throwaway2037 则搜到 V3 单颗超过 100 万美元，惊呼「烧掉了 2000 万美元只为几次测试」。

关于「为什么没炸」，chasd00 指出按设计它本该倾倒、爆炸、沉没，这样才不会让受 ITAR 管制的技术漂在公海上。testing22321 说 SpaceX 表示他们一直在尝试不同的技术手段来避免爆炸，比如翻滚——这样能拿到多得多的隔热罩数据，而这正是他们最关键的迭代项。stinkbeetle 提到 SpaceX 此前曾就把飞船拖回港口一事与澳大利亚政府接触过，随后他更新说 SpaceX 看来确实打算回收这艘飞船。aejm 补充说他们有能力也有义务把它弄沉——这是 FAA 发射许可（环境评估部分）的要求，现场回收队可以射击船体或加装炸药；此前就有助推器没沉、漂进墨西哥水域的经验教训。

HN 评论精华

这个帖子拿到 125 分、142 条评论。需要说明的是：讨论明显分裂成两条互不相干的支线——一条是相当扎实、信息密度很高的火箭工程讨论，另一条则是关于 Elon Musk 政治立场、SpaceX 估值中 AI 业务占比、乃至冯·布劳恩纳粹历史的争论。后者篇幅不小，如实记录如下。

工程与技术

georgeburdell 第一个指出着陆燃烧没能点燃全部发动机导致砸进海里。wat10000 追问：那个「筷子」捕获装置看起来相当脆弱，如果这是一次真正的捕获，地面设备扛得住吗？pixl97 和 tenuousemphasis 都回答扛得住——助推器的默认弹道瞄准的是离塔架几百米外的海面，只有在一切正常之后才会向捕获塔偏转。inglor_cz 补充说，助推器返回着陆区时飞行终止系统（FTS）通常已经失效且无法重新激活，这也合理，因为那是一堆高爆炸药，此时正靠近昂贵设备；SpaceX 的解法就是小心操控，让默认轨迹终结于海中。
inglor_cz 和 wat10000 就梅林与猛禽发动机的节流能力做了一轮互相修正的讨论，最后达成的共识是：两者都能节流到约 40%，真正的区别在于超重助推器发动机数量太多，对于接近空载的助推器来说，单台的 40% 推力相对质量而言仍然太小。inglor_cz 承认自己此前关于梅林不能节流的说法有误，并补充了更准确的表述：梅林做不到的是在第一级空载时把推重比压到 1 以下，因此受控下降基本不可能，「自杀式燃烧」是唯一选项；而猛禽可控性好得多，两级都能在必要时悬停，控制包络大得多，这才使得不带着陆腿、直接钻进钢铁怀抱的操作成为可能。
fsloth 惊叹于起飞时的加速度，说这么大一个东西居然像子弹一样窜离发射台。ACCount37 解释说猛禽 3 的升级大幅提升了推力，整个堆栈也更精瘦，正因为起飞时推重比余量这么大，他们才有拉长箭体、装更多燃料的计划。ivewonyoung 从原理上补充：越早加速，为达到同样速度所需携带的燃料就越少，效率更高。ggreer 用数字回应了「现在载荷这么少」的担忧：飞船带了 34 吨多的载荷，但起飞时空载与满载的推重比几乎没区别——整个堆栈起飞时超过 5000 吨，再加 65 吨载荷只会把推重比从 1.65 变成 1.63。
smallmancontrov 问助推器为什么持续出问题。ceejayoz 指出第 12 次飞行才是第三代猛禽的首飞，这只是第二次飞行测试。laughing_man 转述了主流猜测：晃动（slosh）。分离时的翻转相对剧烈，剩余燃料虽然比起飞时少得多，但仍然重到足以造成破坏。staplung 补充说他看的直播提到翻转和回推期间助推器承受 11 G，这可是相当猛的水锤。smallmancontrov 于是感叹一次 11 G 下的晃动大概就够了，但好消息是应该存在一条可行的轨迹。jdminhbg 提供了历史视角：直到最近几次飞行为止，出问题的一直是飞船而非助推器——飞船被炸过几次、真空环境重新点火失败过、上次还掉了一台发动机差点没能进入亚轨道弹道；与此同时助推器完成了最壮观的捕获成就，且从未发生灾难性失败。testing22321 澄清捕获记录：他们只尝试过两次，两次都成功了（baegi 补充说第 6 次飞行原计划也要捕获，但因塔架问题中止）。
ChuckMcM 贡献了一段被多人赞同的观察：真正令人惊叹的是，在飞船再入的同时，工程团队可以把它开来开去、观察隔热瓦和结构件上的加热效应，同时通过 Starlink 回传遥测。很多人没意识到，早期返回舱之所以是那个形状，是因为那就是当时能模拟的再入受力极限；能实时确认系统在再入中的响应，是我们从未有过的能力。dylan604 补充说，飞船大到足以在电离层里撕开一个洞、保持与 Starlink 的通信，这一点被严重低估了。
cucumber3732842 问「因为物理定律所以会炸」到底是什么意思。ChuckMcM 解释说一切都是重量问题：既然侧躺在水里不是设计工况，就没有为这种模态留重量预算，所以它倒下时内部储箱通常会脱离支架撞上内壁破裂，外壳仍然滚烫，氧和残余燃料混合就炸了；这次只有火没有炸，他很期待听听哪里不一样。m4rtink 补充说不锈钢让星舰结实不少，加上高效发动机使得更重的结构成为可能——过去多次烧穿都能存活，这次没炸也是同一个道理。

关于 Musk、估值与政治

appplication 坦承自己的认知失调：尽管觉得 Musk 这个人相当可憎，他还是希望 SpaceX 成功——太空有一种奇特的、超越性的感召力。这条评论下面炸出了整个帖子最长的争吵。amanaplanacanal 说 SpaceX 里真正关于太空的那一小部分确实值得支持，可惜它被焊在了 Musk 的 AI 狂热之上；他引用 SpaceX 提交给 SEC 的 S-1 文件称，包括 Starlink 在内的所有太空相关业务加起来的潜在市场是 2 万亿美元，而 AI 一项标的是超过 26 万亿——按这个口径，公司绝大部分估值来自 AI 而非太空。throwaway2037 反问「一小部分？猎鹰 9、龙飞船、Starlink、星舰，这可是一大堆太空」。
yieldcrv 给出了整条支线里最激烈的空头论述：他认为公司没有企业 AI 战略，而是变成了一个「房东」，按月把算力租给竞争对手，而对方自己也在建算力、随时可以取消合同；之所以有闲置算力出租，恰恰是因为在 Grok 上超额采购了 GPU 却没等来用户。他还说「如果你信太空数据中心，我这儿有座布鲁克林大桥要卖给你」。refulgentis 补充说逻辑正好反了：SpaceX 有极其赚钱的发射业务和盈利的 Starlink，财务上明显是没有 X 和 xAI 会更好。smallmancontrov 用一句话概括了这种双重记账：「现金上，火箭养 AI；股权上，AI 养火箭。傻钱的去处里，这远不是最糟的一个。」Geee 则坚持 AI 和太空计算机只是筹资的载体，本质仍然是为了太空；matthewdgreen 回敬说「墓地里全是这么讲的区块链公司」。
hagbard_c 直接对 appplication 开火：你不需要先表演一番对 Musk 本人的厌恶，才被允许表达对 SpaceX 成就的赞赏。qwerpy 则庆幸「至少在 HN，人们还能勉强放下红蓝阵营的球赛心态，欣赏真正酷的科学与工程」。pstuart 同意，但补充说酷东西也可能有严重负面效应，SpaceX 的成功让 Musk 成为地球首富，而他的钱使他危险。mlindner 回应「只要他不违法就没问题，危险的是允许人变危险的法律体系」，MagnumOpus 反驳说过去 18 个月已经证明法治对足够有钱的人不适用，对万亿富翁来说打点各方的成本可能只占其资产的 0.001%。
pudgywalsh 抛出「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纳粹把我们送上了月球，当时和现在都没人真正在意，试着把政治和人类进步分开，你会好受些」，引发了一整条关于冯·布劳恩的支线。qarl2 反驳说这是在混淆政治与伦理。WalterBright 引用了 Dornberger 的《V2》一书中的段落，讲述冯·布劳恩等人被盖世太保逮捕、险些被处决的经过。Teever 做了一番考据后指出这本书的可靠性存在严重问题：它其实由一位名叫 Franz Ludwig Neher 的纳粹宣传作家代笔，此人 1930 年代初曾在达豪集中营被关押 18 个月，后来又为戈林授权的宣传刊物撰写了大量飞行员传记，因此不适合用来支撑这里的论证。GolfPopper 则引用了 Tom Lehrer 那首讽刺歌曲的立场：别说他虚伪，说他不问政治更合适。WalterBright 还补充了一个有意思的史实角度：V2 计划极其昂贵却因制导原始而战果甚微，实际上加速了第三帝国的崩溃；反倒是便宜的 V1 更有效——不是因为造成了关键破坏，而是因为英国为拦截它投入了大量资源，「这让我想起当下的无人机战争」。wat10000 补刀说 V2 的研发成本超过了原子弹，而德国吸收这笔成本的能力远不如美国。
y0ssar1an 是少数公开唱衰的人：他认为星舰是 SpaceX 版的 Cybertruck——工程上很惊艳，但被某人的糟糕设计决策注定了结局，不锈钢对这么大的火箭来说是个糟糕选择；「八次发射才能上月球，不是一枚好火箭」。at-fates-hands 老实提问那通常用什么。ggreer 给出了这个帖子里最好的一段材料学回答：通常用铝合金和碳纤维，因为比强度高；钢更致密所以比强度不如它们，但在高低温两端都能保持强度，而且便宜得多、改设计也更快（焊接比铝容易），碳纤维结构则基本只能从头制造。他认为选钢帮了星舰的忙——正是钢让飞船在隔热罩失效的情况下依然挺过再入并落到海里，换成铝，早期任务在受热失强时就解体了。随后 ggreer 向 y0ssar1an 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赌局：2036 年 7 月 25 日之前，任何以钢为主要材料的星舰版本（HLS、未来火星版等）只要远地点超过 2000 公里，对方就付他 1000 美元，反之他付 1000，金额可议至 1 万，也可以捐给对方指定的慈善机构。
帖子里还有几条零散但有意思的观察。pupppet 问 SpaceX 是不是只招 20 多岁的年轻人，m348e912 说基本如此，工作生活平衡很糟，人一上年纪就想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住在公司；Anzix 则说他 5 月刚拿到 offer，下周满 40 岁，年纪大也照样能进。maxlin 说他的大脑拒绝把画面识别为非 CGI 的东西，smallmancontrov 顺势吐槽电影里的火箭场面与真实相比就像用树屋代表摩天楼，ceejayoz 补了一句「我至今震惊于《奥本海默》里那颗核弹有多逊」。最后 spwa4 用一句双关表达了疲惫：「有人在乎吗？我对这些视频已经 DOGE 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