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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生成的配图让我不想读你的博客

文章摘要

原文本身极短——网站自己标注是「1 分钟、109 个词」，发表于 2024 年 10 月、2026 年 2 月更新。作者 Nelson Figueroa 的观点可以一句话概括：他对博客里的 AI 生成配图越来越反感，因为看到这类图会让他怀疑正文文字是不是也有 AI 参与。他说在企业博客上看到这种东西他能理解，但在个人独立博客上看到就特别失望。他宁可看到一张用 Microsoft Paint 随手画的丑图，也不想看到 AI 图——「我知道我的博客有一堆可以被吐槽的地方，但至少你可以确定你读到的是一个真人的想法，而不是某个 LLM 的输出」。结尾是一句请求：如果你在运营个人博客，请不要用 AI 生成的图片。他的网站页脚也挂着一行标语：「由人类撰写的有机内容。」

这篇不足两百字的短文在 HN 上拿到 794 分和四百多条评论，说明它戳中的不是论证深度，而是一个当下极其普遍的情绪。真正的内容其实全在评论区——那里展开了一场关于「AI 图算不算创作」「努力信号意味着什么」「摄影当年也被骂过 slop」的大规模辩论。

HN 评论精华

需要先说明的是：由于原文只有一段话，这条讨论几乎完全脱离了原文，变成了 HN 关于生成式 AI 的一次大型情绪与立场汇总。争论主线大致有五条。

一、AI 图作为「虚假努力信号」

这是全场最被广泛接受的分析框架。

zmmmmm 给出了那条被反复引用的区分：如果图片确实服务于内容、帮助说明或解释实际内容，那么因为它的生成方式而拒绝它就很肤浅；坚持要人手工苦画一张本来可以用更容易方式做出来的图，甚至有点蠢。问题出在图片被当作虚假价值信号使用时——如果它的设计意图是传达「这篇内容花了很大功夫，因为附了一张人类很难做出来的图」，而这张图其实毫不费力就生成了，那它本质上就是谎言，是对读者的侮辱。
warpspin 顺着补充：如果图是文字的说明性组成部分，就用，即便是 AI 生成的，不是所有会写字的人都会画图；如果只是装饰，就别放——不管是 AI、库存图还是定制的。
SecretDreams 指出问题在于：绝大多数 AI 图恰好落在「虚假信号」那一类，于是他的大脑被训练成用这种方式对待所有 AI 图，而不去筛选那少数真正增加价值的用法。
overfeed 把这条逻辑推到极致：生成式 AI 图和 LLM 腔是「无工作证明」——它们表明作者除了几分之一美分的 token 之外没有付出任何努力；这也是为什么用 LLM「润色」文字不是个好主意。他同时指出根源问题在 AI 之前就有（内容农场），只是生成式 AI 大幅拉低了门槛。
Thanemate 的态度更直接：传达低努力过去是对消费者的侮辱，现在却要我为它鼓掌？我们讨论的仍然是我在这世上有限的时间。「如果你不肯花时间写，我就拒绝花时间读。」他还说自己一旦意识到内容是 AI 生成的，就把链接丢给 ChatGPT 生成摘要——「如果你追求时间效率，那我也是」。
jollyllama 针对「普通人其实注意不到」的说法回应：这正是它侮辱人的地方——那种「反正不会被发现」的假设。Gigachad 补了一句：人们常把「没注意到」和「没当面质问我」搞混了；他们注意到了，只是不想引发冲突。glaslong 说自己也不费劲去公开指出，直接把域名拉黑不再回头。

二、「摄影当年也被骂过」——最长、最尖锐的一条对线

iamwil 是这一方的主要论者。他先反问：摄影会让原作者不想读一个博客吗？我该手绘所有配图吗？他随后搬出 1859 年的波德莱尔：波德莱尔认为摄影不能算美术，因为它只是机械复制现实、没有人类想象力的介入，他称摄影是「艺术最致命的敌人」、是所有失败画家的避难所。iamwil 的论证是：今天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摄影是艺术，那么请说明 AI 图为何不会走同一条轨迹。他还引用 Grant Sanderson 关于数学家未来角色的说法——数学家可能会更像美术馆策展人，帮人在近乎无限的想法空间里导航；即使 AI 在这方面更强，我们仍会偏好一个自己与之有关系的人类，因为被激发兴趣本身是一种社会现象。
ModernMech 站在同一侧，引用 JSTOR 的资料指出当年画家们批评摄影「缺少机械之外的某种东西」，并预言一百年后会有人写同样的文章讨论 AI 艺术，大概会出现「clanker slop」这个词。他还举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例子：有人把一幅真正的莫奈说成是 AI 生成的，评论区就冒出来一堆人解释它为什么显然不是艺术、光线渲染怎么不对——而印象派当年正是这样被批评家接待的。
Laurel1234 是最强硬的反方，反复要求对方「给我看一张有艺术价值的 AI 图像」。当 iamwil 反问「你能在摄影诞生后的头六年里挑出一张『作为艺术的好摄影』吗？」时，Laurel1234 举出 1840 年的《扮成溺水者的自画像》，并给出全场最有力度的一段反驳：全世界任何有浏览器的人都能向 ChatGPT 要一张图，已经生成了数十亿张 AI 图像，而你连一张都指不出来；旧石器时代寿命只有二十多岁的文盲狩猎采集者，凑出仅有的一点颜料在石头上留下手印，站在那样的洞窟里他仍会觉得震撼——十亿张 slop 之后你却拿不出一张（哪怕一张）有价值的。
iamwil 反驳说那张自画像在 1840 年是一封针对特定机构的抗议信件，并未被展出、评论或印刷讨论，是后世追认的艺术，所以这不是一个公平的测试。ModernMech 则干脆拒绝举例：他不想被卷进关于审美品味的公开辩论，因为偏见太强，「你可以贴一幅真的莫奈说是 AI 做的，还是会有人出来告诉你这显然不是艺术」。
CrzyLngPwd 给出了最简洁的反方立场：AI 生成的 jpeg 不是摄影，因为 AI 幻觉里没有任何光子参与。egeozcan 则试图收束：人们恨的是虚假的努力信号，摄影需要努力和技巧，也许比油画少，但仍然是有的；用 AI 内容把东西装得很花哨是坏主意，用它把事情讲得更清楚就没问题。
derektank 提出电影导演的类比：导演不设计布景、不表演、不化妆，但通过选择什么进入画面、什么不进入，为作品盖上作者的印章。sunrunner 回击说这是完全不同的例子，那是人在更大的创作团队里与其他有才华的人协作；righthand 补刀：导演做的事远比「选择画面内容然后坐着看它成型」多得多。

三、「AI 图会让人不信任内容」——准确性问题

michaelt 贡献了全场信息密度最高的一条实证：他让大家去 Google 图片搜「Engine Diagram」，第一行里两张看起来正确的图之后就全是 AI 生成的了。他逐条列举错误：四缸发动机配三个缸盖、两根曲轴、油底壳被标成曲轴、油底壳被标成连杆、四缸配七个气门弹簧、编号标到 39 但图例只有 9 项、火花塞导线绕回自身、活塞没有相位偏移的曲轴、四缸发动机的排气歧管有三个或五个开口；第二行「V6 发动机部件」展示的是一台四缸机，标签写着一堆拼错的「排气歧管」。他的结论是：懂技术的读者已经注意到这一点，所以一张图只要有一点 AI 味，他们就会变得极度怀疑和分心。
voakbasda 说这些问题在 AI 之前就存在，只是变严重了；DaiPlusPlus 反驳：大规模生产的、彻头彻尾错误的教学图表淹没图片搜索结果这个问题，2023 年之前并不存在。michaelt 补充说过去人们不在乎版权时是直接拿一张现成的图原样复用，现在则是丢给 LLM 换个风格重画，顺带把标签搞乱、垫片上的孔数搞错。a96 一针见血：没有哪个人类在画发动机时会把油底壳叫成曲轴——那东西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曲轴。
PunchyHamster 提供了一个务实的替代做法：让 AI 生成给图表生成器用的文本版本，这样 AI 的编辑更正确、出错也更好修；还能反过来让 AI 校验图表与文章是否一致（他用 Claude Code 指向本地 Kroki 实例做渲染和验证，靠这个在迁移文档时抓到了一些小 bug）。

四、「库存图早就这么烂了」与「我们注定要习惯」

scotty79 说对他而言分水岭其实是库存图片：在那之前文章里的照片是事件的画面、是设备的示意图，是与那条具体信息相关的东西；之后一切都变成了配「氛围图」的标题党工厂。AI 图既没让它更糟也没让它更好。dofm 纠正说互联网上从来没有过「在那之前」——库存摄影这门生意有一百多年历史，你能在页面里放 IMG 标签的那天起就在用了；问题在于对库存图的懒惰使用。
mr_toad 讽刺道：那些不可能好看的人吃着荒唐地塞满料的汉堡的库存照片，什么时候有趣或可信过？fwip 回了一句：至少库存照片没有引发恶心的记录在案的副作用。
TheOtherHobbes 给出了最有挑衅性的一条长评：人们相信 AI 到来之前我们生活在手工视觉美的黄金时代，这显然是胡说；插画的黄金时代在 Illustrator 出现时就结束了，之后一切变成了陈词滥调和剪贴画的大杂烩，最终以 Google 的 Material Design 收场——同时显得毫无灵魂、毫无温度、毫无个性。他说 AI 反而带回了一些颜色，很多影像是媚俗的，但插画本来就一直倾向媚俗。「反 AI 纯洁性狩猎的讽刺之处在于：大多数人类作品都是垃圾，一直如此。AI 没有让创造力的质量突然跌落悬崖，它只是把过去大多数手工作品的低标准商品化了，让人更容易获得。」
timmytokyo 回敬：对，这就是为什么它被叫做 slop，而现在我们完全泡在里面。aDyslecticCrow 的回应更沉重：他说 AI 确实让它掉下了悬崖，因为现在没有意义了——没有经济价值，没有对所需时间和努力的承认；花一千小时被说不如 AI，再花三千小时被指控用了 AI，再花十万小时终于超越 slop，却因为 AI「有 90% 那么好」而一分钱拿不到。他还提到过去即便是平庸的艺术也有价值，因为那仍代表某个人花了几百上千小时达到那个水平，代表创作者或委托人的真实用心。
kstenerud 代表「适应期」一派：这些都是颠覆性技术之后调整期的症状，最终使用 AI 生成内容（并用 AI 总结它）会变得完全正常，没人会眨眼。inigyou 回敬：对，就像互联网之后 99% 的内容变成捞钱的广告 SEO 垃圾也很快变得正常了——「正常不等于好」。AlienRobot 说：你说的「颠覆性」其实是「烦人」；在文章里浪费垂直空间放一段无关的提示词输出是负价值，何况如果他们真的觉得自己把一堆 AI 文字倒在互联网上是为了让人用 AI 总结它——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noosphr 补了一句冷峻的预言：最终排版精良的博客将不再是努力的象征，也没人会在乎。GPerson 则提醒：社交媒体的「正常化」过程，最终稳定在一个大量人都知道它对你有害的位置上。

五、公开羞辱是不是正确手段

Avicebron 主张公开羞辱和拒绝大概是教育人们「这在浪费别人时间且不尊重人」的最好方式。Havoc 说这是个疯狂的立场：你不喜欢别人做的东西，直接走开就好，没必要刻意去公开毁掉他们。cognitiveinline 补充：为什么要为那些没注意到、不介意甚至喜欢它的大批人破坏体验？给冷脸的方式就是真的走开，喊「slop slop slop」正好是冷脸的反面。
monkeywork 说这对他反而成了一个反向过滤器：那些最大声、看起来最失控的反 AI 者会被他拉黑，视作 PETA 活动家的等价物。orangedog 附议：真正把他推开的是那些疯狂把门、说别人懒、把不喜欢的东西一律叫 slop 的人。
tokioyoyo 提出一个折中标准：任何 AI 生成的作品都应该被如实标注，问题是绝大多数人不标，因为他们知道外界的观感如何；至于要不要花同样多的时间评估 AI 作品，他的答案是不——「如果你没在创作上投入努力，为什么我要在评估上投入努力」。

六、几条来自实践者的具体经验

brightball 和 richinfante 都提到一个现实约束：他们给博客配图的唯一原因是社交媒体需要缩略图，否则平台会抓取 logo 显得更像垃圾；对抽象话题、代码片段、笔记这类文章，用同一个通用图标或自己的头像都很怪。
wincy 讲了他妻子的经验：她的同人小说内容全部手写，但用 AI 图作为场景「引子」，因为「除非花一百万把演员们聚起来」否则这些场景无法成真，而且本身就带有「如果剧组回来再拍一季会怎样」的憧憬性质。但她也摸到了那条线：她试过用 ElevenLabs 朗读脚本，结果因为这种更明显的 AI 使用流失了订阅者。Aurornis 总结了这条线：手写内容配 AI 头图对大多数人（包括不喜欢 AI 写作的技术读者）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头图不是内容，多数人把它当成网页设计的一部分；把 AI 用在主体内容上才是禁区。
debugnik 讲了一个生理性的例子：他第一次在菜单上遇到 AI 生成的食物照片，在意识到原因之前就已经感到恶心——那些生成的佛卡夏根本不像食物，只像触发密集恐惧症的东西。palmotea 补充说这还是误导：看到菜单上的照片，人期待的是你真会拿到的那道菜的真实照片。rsynnott 说这对餐饮业尤其糟糕，因为人对「看起来不对」的食物极其敏感。tokioyoyo 则提醒这里有幸存者偏差：现在已经不是 2023 年了，他见过完全猜不出是 AI 的图。
JSR_FDED 描述了他第一次坐着看完一场完全由 AI 生成的演示：内容尽可能平庸、居中、无棱角，幻灯片全是标准设计生成的文本块、要点、字体、配色的组合。「整个东西塞满了信息，却完全没有价值。我百分之百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都会对这种低努力的垃圾过敏，转而渴求真正有观点的真人。」chasing 接得很好：我完全有能力自己把东西输进 ChatGPT 或 Claude，我需要的是别人自己那些带瘤子的想法；真实的想法有时是模糊的、不完整的、带着开放问题的，自己做演示本身就是澄清思路的个人练习。
cryptopian 从反方向补了一个有趣的观察：很多艺术恰恰因为刻意粗粝而更令人难忘，比如以糟糕 MS Paint 画风著称的博客 Hyperbole and a Half；丑陋和破坏规则常常是对过度精致现状的反弹——AM 电台摇滚让位给朋克，发胶金属让位给垃圾摇滚，EDM 让位给 hyperpop；2024 年最标志性的专辑封面就是在刺眼纯色背景上糙糙渲染的一个词「brat」。
也有人直接嘲讽原文本身：david-gpu 说「你那篇只有一段、观点浅薄的博客让我不想读你的博客——毫无深度」，CuriouslyC 回了句「人类的 slop 也是 slop」，wateralien 接「人类的 slop 是好得多的那一种，至少还有人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