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熟路上的三个重要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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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要

作者 Thomas Dullien 就是安全圈里以「Halvar Flake」之名成名的那位逆向工程与漏洞研究者(BinDiff 的作者、zynamics 创始人,后来在 Google Project Zero 工作,再后来创办性能分析公司 Optimyze)。这篇文章不谈技术,是一篇少见的私人化反思。

写作的缘起有两层:一是他父亲刚刚去世,父亲的年纪恰好是他的两倍,而他现在的年纪正是父亲生他时的年纪——「我上面这一代人已经没有人了,我成了老的那一代」;二是他最近加入了一家整体比他年轻的公司,而 2011 年他刚满 30 岁进 Google 时,自己还属于人群的主流年龄段,公司里有一批五十多岁、在贝尔实验室待过的资深工程师,是他仰望的「greybeards」(他自己在文中吐槽这个词带性别偏见,也想不出对应的女性说法)。于是他开始追问:从二十出头到现在,哪些认知上的转变真正深刻地改变了他看世界的方式?

他列了三条。

第一条:理解自己的激励结构,别相信自己想的每一件事。 他从年轻时手握无人知晓的 0day 时的道德焦虑讲起——该修掉它吗?该拿去做「好事」吗?会伤害世界吗?他引用冯·诺依曼讥讽奥本海默的那句「有些人自陈罪责,是为了给罪行邀功」。他的结论是:很多想法都有「成熟的时机」,个体行动的重要性远低于个体自己的想象;而且你根本无法预测自己所做的事会如何影响更大的世界。他用 0day 举例:如果问「用它抓一个恐怖分子好不好」,你会说好;如果问「用它去抓一个人然后对他水刑 183 次好不好」,你会说不好——那么如果你的 0day 被用来抓到了 KSM(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到底是好是坏?同理,修补 0day 是让世界更安全,还是让漏洞百出的系统不再能被绕过、从而助长压迫?没有好答案。他真正想说的是:人们既想当自己故事里的英雄,又有对认可、物质的基本需求,于是会构造一套能同时满足这两者的叙事。对自己工作影响力的焦虑是一种自我恭维,是「喂给自我的糖」,必须警惕。他给出的具体功课是:仔细审视自己的激励结构,主动去想「在这个故事里我有没有可能是反派」,并培养元认知——以抽离的方式观察自己的念头,再放回自身激励结构里去解读。

第二条:单因决定论是一种幻觉,它基本只存在于调试计算机的场景里。 他说年轻的计算机爱好者习惯的那种「单一原因、确定结果」的世界观,其实是几代电子工程师和工艺工程师用一生维护出来的幻象;正因为有他们,计算机科学才能长期不碰概率、不做经验验证。他甚至认为,之所以有那么多自然科学背景的人跨界进入 AI,一个原因就是 CS 教育长期困在这个确定性幻象里。而现实是:计算设备是物理器件,有磨损、有个体差异,只是「大概率地确定」——温度、电压、电磁场,甚至只是密集访问相邻 DRAM 行(Rowhammer),确定性就会崩塌。他顺带提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疑问:既然推理过程本身会有随机比特翻转,那么「模型对齐」在数学上还能保证什么?真实世界里极少有事情只有单一原因,也极少有真正确定的传导机制——一切都是概率的、多因的;测量噪声真实存在,实验设计很难。他还从中推出一个漂亮的推论:科学方法本质上是一个被刻意调偏的分类器,它宁可漏判也不愿误判,只接受「排除合理怀疑」的东西为真——因此必然存在一大类为真、却永远无法被科学证明为真的事情。

第三条:理性与情感的二分是文化建构,既没有神经科学基础,也不合逻辑。 他说西方那种「理性与情感是一根轴的两端」「高阶理性需要管住低级情感」的信念,其实是文化产物;多数非西方文化更强调理性思辨与冲动、情感的整合,而这更接近生物学现实。从神经科学角度看,情绪估值本身就是决策机器的一部分,一旦这个部件受损或被切除,整台机器就不能正常工作。大量大脑难以用语言表述的信息,以及身体感官的反馈,都是以情绪的形式传递上来的。他举了两个有意思的事实:肠道的肠神经系统所含神经元数量,相当于一只狗的整个大脑皮层;身体还会把神经元「前置部署」到肌肉和四肢,作为一种延迟优化。逻辑上的论证则很直接:能利用更多信息做决策,决策质量就会更好;刻意排除掉一个信息源,几乎必然让决策变差。他强调这不是主张凭冲动行事,而是主张把包括情绪在内的全部信息整合进决策。

文末他说,再想想大概还能列出更多,但这三条出现在他生活里的频率高得惊人。

HN 评论精华

这条帖子拿到 225 分、120 条评论。讨论有三条主线:对第三点(理性/情感二分)的激烈技术性争辩、一条自发衍生出的「四十岁以上的人生建议」长线程(可能是整贴最有价值的部分),以及一场关于「作者用词是不是在炫技」的小型口水战。作者 tdullien 本人也下场澄清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