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刷到死:评詹姆斯·马里奥特《新黑暗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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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要

这是记者 Ed West 在其 Substack「Wrong Side of History」上为《泰晤士报》专栏作家 James Marriott 的新书《新黑暗时代》(The New Dark Ages)写的书评。标题显然在向 Neil Postman 1985 年的《娱乐至死》致敬——而这也正是全书的思想源头。

问题的提出

West 以一位父亲的焦虑开场:他注意到孩子们的娱乐内容日益滑向 YouTube 上那些博眼球的猎奇短片,而更让他担心的是,很多孩子已经不读书了。这个话题在他的家长朋友圈里,从一个偶然的谈资,逐步变成忧虑,如今成了恐慌。

Marriott 本人成长于一个近乎把文学当作宗教的家庭——用他自己的说法,童年时任何一件事,从重大丧亲到操场上的小摩擦,都能在哈代的小说或拉金的诗里找到对应的注脚。正因如此,当大学里的朋友开始传出「出了点事」的风声时,他格外敏感。轶事很快被数据证实:学生的阅读理解能力显著下滑,成人和儿童出于兴趣阅读的比例下降得更陡。

真正的分水岭不是手机,是电视

书的一个反直觉论点是:大家习惯性把锅甩给智能手机(「什么都是手机的错」),但 Marriott 越查越认为,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电视普及的年代,Postman 当年被批评为卢德分子的判断,事后看是预言。

他给出的证据链相当扎实:1948 年美国仅 1% 的家庭有电视机,到 1954 年已过半。家庭的物理空间随之重组——沙发和扶手椅不再面对面摆放,而是一齐转向屏幕所在的那个角落,社交生活由此向内收缩。到 1995 年 Putnam 写《独自打保龄》时,美国人 40% 的闲暇时间花在屏幕前。荷兰的数据显示,从 1950 到 1970 年代,人均每周阅读时间从五小时降到三个半小时。

书中最有说服力的是一个自然实验:挪威因为地形破碎(峡湾、山脉、森林),有线电视是分区域逐步铺开的;而挪威又有全民义务兵役,所有应征男性都要做智力测试。经济学家 Øystein Hernæs 借此对比了不同地区不同世代的测试成绩,发现有线电视推进到哪里,智商就在哪里下降——每多覆盖一年,智商下降 0.08 分。结论直白:更多的商业电视暴露会降低认知能力。这也与西方国家观察到的「反弗林效应」相吻合。

然后是 2007 年

Marriott 指出一个有趣的不对称:电视虽有害,但它至少还能产出某种可以被称为艺术的东西,也需要一定程度的专注;而人们大多喜欢电视,却往往憎恨自己的手机——他们清楚地感知到那玩意儿握着的力量。书中他自述的抗争过程近乎喜剧:把手机塞进衣柜背后、床底下、橱柜里、洗衣篮深处;有一阵他会把手机随机踢过房间,好让它卡在某件不知道是哪的家具下面,非得大费周章才能找回来;他还买过一个带定时器的「手机监狱」小保险箱。这一切都没能奏效,直到他换成了功能机。

在写作端,变化的显现有滞后。2017 年,《纽约客》上的一篇短篇小说还能被上百万人读到并引发广泛讨论;仅仅九年后,这种事已近乎不可想象。取而代之的是以特技和加速版迷你综艺为形式的顶流 YouTuber,以及被形容为「智能手机时代的快克」的 TikTok——据估计,用户可能在半小时内刷掉 260 条视频。

注意力萎缩的涟漪扩散到各处:统计分析显示流行歌曲变得更简单、更重复;电视剧对白的复杂度下降,潜台词和暗示被抹平,角色开始直接把剧情念出来给注意力不足的观众听;连科学论文也变得「更不具颠覆性」。

对「历来如此」的预先反驳

Marriott 很清楚这类论证容易被归入「老头子抱怨世风日下」的抽屉,所以他提前做了一个巧妙的反驳:文化正在变简单、变停滞、变重复的说法,并不是历史上反复出现的道德恐慌。恰恰相反,援引 Adam Mastroianni 的观察——二十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担心的是完全相反的问题:新奇太多、故作艰深太多,传统总在被不断炸开、重构、取代。

政治与阶层

书中把杜鲁门与当下的美国总统并置作为对照。杜鲁门是密苏里州一个牲畜贩子的儿子,靠公共图书馆自学,据说读完了当地图书馆全部两千卷藏书——包括各种百科全书。而现任总统据幕僚说连一页纸的备忘录都读不完,讲话高度重复、以嘲讽和自夸为特征,某种意义上是第一位后文字时代的西方领导人,风格近乎回归口传时代的规范。

West 认为全书最令人不安的一点与阶层有关:如今许多富裕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读的书比二十世纪中叶只受过基础教育的底层民众还要少。一个 1969 年后出生的大学毕业生,阅读量可能不如一个 1950 年前出生的普通工人。与此同时,iPad 儿童更多来自最贫困的家庭,而科技巨头们(书中点名乔布斯)严格限制自己孩子的屏幕时间,餐桌上的手机在精英圈层里已成禁忌。

West 自己补上的结论是:当代机构信任危机的根源,或许不只是人们觉得它们腐败或偏颇,而是觉得运营它们的人不够聪明。用他的话说——文化精英已经放弃了文化精英主义。

HN 评论精华

这条讨论拿到 428 分、三百多条评论,而且走向颇有戏剧性:HN 读者花了大量篇幅在争论「这轮担忧是不是又一次道德恐慌」,然后在另一半讨论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坦白自己的成瘾症状。

开场的怀疑论,以及对它的围攻

smokel 抢到了首条:拿跨越十二世纪至今的历史尺度,去比较最近十年发生的事,本身就不成立——「给社交媒体五六个世纪发育,再回来检验这篇文章的论证」。他补充说自己反感那种「我们」如何如何的修辞:过去注意力更长的年代照样有大批蠢人,现在也有。

estearum 的反问很利落:如果那时有蠢人现在也有蠢人,那有意思的不正是去看中间变了什么吗?

这条线后来演化成整个讨论最有价值的部分。wat10000 提出了对「等几个世纪再说」最有力的反驳:速度本身就是变量。文字存在了数千年,传播极慢,识字长期是稀罕事;印刷术改变很多,但书籍和使用它们所需的教育依然稀缺;直到相当晚近,一个人的日常生活还基本和他祖父母的样子差不多。然后电力、机械交通、广播、电视、电话在几代人之内从零到无处不在。而今天更快——「等几个世纪再看」这个方法本身失效了,因为几个世纪后我们不会还在用同样的东西,甚至几十年后都不会。「我们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刷手机的后果,它就已经无处不在了,而下一个东西留给我们的时间只会更少。」

RobotToaster 从同一角度切入,引用了《未来的冲击》:工业革命之前,你出生时的世界和你死时的世界在技术上几乎一致;现在技术推进的速度让整个人类处于永久性的未来冲击状态,而没人真的知道该怎么办。

latexr 则给出了一个关于「道德恐慌」这个标签本身的精彩反驳:社会习惯于因为「上一次也担心过,结果没事」而驳回对新变化的批评——我们挑出当年最极端最糟糕的那条反对意见,用它来嘲笑整个立场。但这么做忽略了一件事:上一次之所以「结果没事」,恰恰是因为当时的批评起了作用。要让变化真的走向好的方向,就必须有人持续指出它坏的那一面。

lensecat 补了个具体例子:去看二十世纪中叶的电视辩论,会对当时论证的质量和讨论的专注度感到震惊——多数人严重低估了公共话语已经跌落了多远。

提交者本人的转变

shubhamjain(发帖人)写了一段很坦诚的自省:他以前也认为人们总是对新技术反应过度。但他现在觉得那些恐慌里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他曾嘲笑过一篇讲「计算器成瘾」的老文章,如今回头看,那个论点并不算差——张口就掏计算器算基础算术确实是一种心智懒惰,而且效率还更低。至于注意力,他记得自己曾在一个月内读完一千多页的《权力掮客》,而现在连那个厚度零头的书都读不完。「如果我这样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很难想象那些一生都伴随智能手机长大的青少年会是什么样——完全沉浸在一本书里,对他们可能是一种异质的体验。」

ljf 提供了必要的历史平衡:当年书籍刚变便宜时,报纸读者来信也在痛心年轻人只顾读书而不「生活」;他做中学历史作业时读过 1600 年代当地教区会议的记录,长老们在抱怨年轻人晚上聚在教堂门廊喝酒社交——和他自己少年时在公园里干的事一模一样。pwillia7 顺手补刀:柏拉图当年还怀疑「文字」本身呢。

「书」这件事该不该被神化

Tarsul 贡献了全场笑点:「写了一堆文章论证现在没人读书了,于是他决定把这个主题写成一本书。」

gregcohn 把这个玩笑推成了正经批评,也是我认为最站得住脚的一条:这本书的精英主义之处在于它把书本身抬到了过高的位置。他自己有文学学位、家里堆满书,同样为没人读书难过,但他认为论证聚焦在「可以做的事情的类型」以及从中获得的自省与自我提升,会比哀叹某几部具体作品没人读更有力。「没人读莎士比亚了」大概是真的,但同样令人难过的还有:家庭在餐桌上交谈变少了,孩子户外时间变少了,祖父母送的水彩和画笔被扔在一边,孩子不骑车、不露营、不去探索学校后面的树林、不烤(非爆款食谱的)布朗尼。与其用智商去关联技术,或许该去测 VO2 Max。他的判断是:算法推荐流、尤其是 TikTok,很可能与这些退化特异性相关,对儿童、青少年和神经多样性人群影响尤甚——不是每个人都具备刷了十五分钟就把手机放下的自控力,而算法正是被设计来阻止这件事的。

blfr 提出了更尖锐的版本:我们读更少长文,是因为有了信息密度更高、更相关、更个性化的知识传递形式;而且过去的人也并不是在读康拉德并思考物理隔绝对社会规范的影响。CrimsonRain 在多处呼应这个观点:问题不是长文不如短视频,而是长文被注水注死了——核心内容两页的东西被撑成三百页。foruhar 把矛头指向出版业:商业和自助类书籍的作者似乎被要求必须写满 320 页,哪怕内核最多二十页,好让它在机场书架上看起来够厚。hannasanarion 引用播客「If Books Could Kill」的总结:这类书往往是作者一个不错的观察,本可以是一篇博客,却必须被扩写成一套解释全社会、全历史乃至全宇宙的框架才能出版。

flufluflufluffy 给 blfr 的长评论回了一句「你为什么用这么多字?一半句子就能说清」,后者的回复是经典的「我没时间写得更短」。

证据之争:学生到底还能不能读

aerhardt 引用《大西洋月刊》那篇广为流传的报道,称精英大学的学生已经读不了长文了。watwut 激烈反驳,认为那篇文章什么都证明不了,「学生不能读」的说法根本是荒谬的:PISA 测的阅读理解和长篇书籍阅读关系为零;「几代人以来最差」这种说法通常是拿一个想象中的历史精英学生去比今天的低分学生,而几代以前的低分学生在这种叙事里凭空消失了。

hannasanarion 的回应堪称全场最佳,而且带着一层漂亮的自指:识字远不止是把纸上的字母念出声。教授们并不是在说大学生无法拼读单词,他们说的是学生难以在大段文本上维持注意力、难以跟踪论证、理解作者意图、描述主题、辨认修辞手法或领会隐喻。而把「阅读」这个明显作为提喻使用的词硬解成字面意义——这本身就是原文所说的那种「典故消失了,隐喻被当成字面理解,进而引发愚钝的愤怒」的活样本。他还补了一句:我们不需要猜测过去的识字水平,课程大纲、书目、论文和考卷都在——「关于阅读的一个好处就是,你不必猜测过去发生了什么,你可以直接读。」

gruez 补上了非美国来源的硬数据:经合组织的调查显示,富裕国家高等教育在读学生中约有 8% 的识字得分不高于十岁儿童的预期水平,算术亦然;更糟的是,这个比例比十余年前上次测试时上升了,其中识字方面的极差表现者占比翻了一倍以上。

「我能一眼看出谁沉迷社交媒体」

coffeefirst 的这条引发了长长的支线:他说自己见面几分钟内就能认出重度社交媒体用户——有一种躁动的情绪失调,然后他们会说出最奇怪的话。他认为对重度垃圾电视观众做不出同样的判断:那些人可能话题更少、你觉得他们没意思,但电视没有真的改变他们的人格。

colechristensen 提出了最有力的反证:「很遗憾要告诉你,这不是社交媒体,这是你在变老。」大部分语言都是孩子发明的,其中绝大多数很快消亡;你会从「没意识到它是新词,因为你出生前它还不存在」过渡到「跟得上」,再到「落在后面」,最后到「觉得烦」。他随手列了一长串跨越几十年的过期俚语作为演示。

vzmax 的观察更细致也更可信:社交媒体之前也有人整场对话都在引用电视剧、电影和广告词,引用哪些剧就是他们的人格。他认为更糟的是内容更小众、算法更成瘾,但最让他担心的不是他们说的怪话,而是无法在不频繁看手机的情况下与人面对面做任何事。ryandrake 附议:走进快餐店看到一桌青少年各自沉默刷手机,感觉像在《阴阳魔界》里——而且不只是青少年,成年人也一样,物理上在一起,精神上各自被吸进屏幕。

adolfojp 的那条让人印象很深:他独自去海边放松,和一个救生员随机聊了起来。两人都年近五十,成长于互联网之前而在互联网中老去。政治观点差异很大,但那场长谈不仅礼貌,甚至令人放松——他们找到了共同点,还在一些话题上互相拓宽了看法。离开时救生员说这是他很久以来最愉快最有意思的一次交谈。而这让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岁时经常有这样的对话,过去十年里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于是他放弃了尝试;他也想起自己好几次为情绪失调、防御性过强乃至言辞激烈而感到羞愧,线上线下都有。「所以我同意你说的,但遗憾的是我不知道解决办法。」

作者的立场遭到质疑

kristianc 提出了对 Ed West 本人的批评,这也是讨论中少见的「对人不对事」但相当有分量的一条:West 长期的智识工程是相当常规的反动/复古式保守悲观主义,而且他完全没有技术背景。其论证模式是「文明 X 在抛弃美德/凝聚力/传统之后发生了什么,因此当代自由主义、移民、女权、世俗化等等正把我们引向同样的结局」——「我对那些把反动观点通过古代史洗白的人没什么兴趣。」g8oz 点开了 West 的其他文章后补了一刀:他本质上在鼓吹一个具备他所指控口传文化那些特征的社会——保守、重复、静止、缺乏创新。

Reddit 是不是社交媒体

Escapado 写了一段很多人有共鸣的自白:他几年前删掉了绝大多数社交账号,但作为匿名的被动消费者留在了 Reddit、X 和 YouTube 上,几周前才把这些也屏蔽掉。他说自己总阅读量其实比小时候更大,但全是短内容;无限量的短内容让他的猴脑对长内容产生了抗拒,这让他既恼火又害怕——「就像面前永远摆着免费的、高适口性但不健康的食物,而你知道冰箱里有新鲜食材可以做一顿正经的饭。」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他现在在刻意重建读完一本书、一口气看完一部电影的习惯。他最担心的不是错过经典或智慧的深度,而是这种成瘾被明晃晃地吊在脸前,并且已被彻底正常化。

Aurornis 接住了这条的关键:他认识的所有深陷刷手机困境的人,在最糟糕的时期恰好都建立了类似的网站组合。因为关于社交媒体有害的文章大多点名 Facebook 和 Instagram,撤退到 Reddit 就显得「安全」。但他见过的最丧、最焦虑、最愤世嫉俗的人,主要养料正是 Reddit,配菜是 YouTube、X 或 Twitch。他们确信自己「已经戒了社交媒体」,因为不把这些算作坏的那一类——而这种基于「有头像、有实名」的狭义定义,对 doomscrolling 而言毫无意义。就「doom」这个部分而言,Reddit 甚至可能比传统社交媒体更糟,那上面流行的内容几乎是为了让你充满恐惧和绝望而设计的。

由此引出了全场传播度最高的一条格言,来自 genghisjahn:任何由算法驱动的东西本质上都是坏的。他说放弃那些网站很难,不是因为人都在那里,而是因为我们都已经上瘾;换到 Mastodon 或 Pixelfed 你能找到好东西,但你不会投入同样多,因为它不是算法驱动的——而这恰恰是胜利。voncheese 解释了为什么这句话打动他:网站有同样的内容但要你自己去翻找,和网站自以为知道你想要什么并引导你,是两回事——前者迫使你动脑并主动选择内容,后者让你的大脑被动地消费内容。acutesoftware 加了限定:如果算法只是「按时间倒序」,那其实挺好;造成伤害的是利润驱动的算法。biophysboy 则指出算法社交媒体的根本性错误假设是——人的欲望与好奇心是可读的,可以被直截了当地计算出来。

教育类内容算不算智力活动

TexanFeller 说屏蔽 YouTube 的难处在于上面有大量别处没有的优质长内容,比如 Sean Carroll 的物理讲座,但他忍不住在旁边或之后点进无脑内容。

Barrin92 给出了讨论中最刺人的一击:那些半科普物理讲座本身也是无脑内容,它是知识娱乐,甚至可能比垃圾更糟,因为它伪装成学习。人们会消费几千小时这类东西,却解不出一道物理题;看无数健身科学视频,身材依旧;看语言学习内容,从不开口说另一种语言;看无尽的编程教程,却从来不会编程。他援引了原文提到的 Postman 的判断:《芝麻街》没有教会人们任何东西,只教会了人们如何看电视——人们看「教育类 YouTube」,得不到实在的教育,他们学会的是如何看 YouTube。

反驳同样有力。SirHumphrey 说 3blue1brown 在他需要提前自学微积分时帮了大忙,电路设计等也一样;他认为知识娱乐能给的最多是「知道某个东西存在」以及一点启动的动力,而这也有其价值。js2 举了一串极具体的例子:他是从烹饪节目开始对做饭产生兴趣并学会的,看那些节目让他意识到并没有那么难;他修车时靠视频学过第一次更换某个零件,前几年还得把双层烤箱从橱柜里拽出来换加热管——很庆幸那也有视频。qlte 的方法论提醒或许最重要:如果你把「盯着屏幕看任何东西」一概刷成同样坏,那反而是在给刷 TikTok 愤怒短片开后门——反正都是毒,那还不如刷。他给出了一个由好到坏的完整谱系,并指出《芝麻街》对幼儿的危害远不及那种两分钟的 AI 视频接着自动播放到天知道哪里去。

其他值得一提的支线

samuraijack 提出了一个正当的用词抗议:那类猎奇短片不是 doomscrolling,它浪费时间,但不是「doom」。dag11 补充了词义变迁的观察:2020 年这个词本来指在世界崩塌时被末日新闻淹没,随着局势「稳定」,大家开始把单纯卡在低质内容里刷不动也叫 doomscrolling——「十年后有人问这词什么意思,我们大概只会耸耸肩说,就是刷到自己完蛋。」

throw93839394 对书中那段藏手机的自述相当刻薄:花一千五百美元买手机,然后把它踢过房间藏起来,「再读一本名著也救不了这种人」。recursive-call 则提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检验标准:如果这些人是认真的,他们会去降级自己的网络套餐——「看看按流量计费之后,那个『成瘾』消失得有多快」。

somenameforme 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历史类比:不久之前,可卡因还是完全正常化的——从非处方药到可口可乐都有它,从教皇到爱迪生和格兰特都喝过或代言过古柯酒,雇主还免费发给工人以提高生产力。当一样东西被彻底正常化时,人们很难看见它的危害,但潮流最终还是转向了;他认为社交媒体正在经历同一个过程,澳大利亚的年龄限制就是开端。这条也引来了细致的事实修正(teiferer 指出早期可乐用的是古柯叶而非直接掺入可卡因,剂量不可与今日相比),以及 pjc50 的一个尖锐观察——这种现象此刻正发生在酒精消费上,它在长期下降,而被社交媒体成瘾取代了。

最后,kurthr 提供了一条硬材料:Meta 自己关于社交媒体对青少年影响的内部研究,因各州总检察长诉讼中的证据开示而曝光后已被公开发表,他建议所有倾向于淡化这一影响的人都去读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