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林地
文章摘要
这是一个名为 Coilltean Caillte(盖尔语,意为”被遗忘的林地”)的合作项目的成果展示,参与方包括苏格兰自然遗产局(NatureScot)、苏格兰林业与土地局,以及”苏格兰盖尔语地名”研究机构,另有未来林地苏格兰基金和爱丁堡大学的相关项目提供资金。项目的核心提问很简单却颇具想象力:语言学线索能否加深我们对一片土地过去的理解,并启发它未来的潜力?
具体做法是系统性地梳理苏格兰地名,把所有暗示曾有林木存在的名字标记出来,最终整理出超过 15000 个地名点。关键发现在于:其中许多地名确实落在现存的古老林地范围内,但另外相当一部分却位于今天光秃秃的开阔地上。这些地方是否就是早已消失的林地遗址?地名因此成了一种阅读地景的方式,为今天的生态状况补上文化与历史的纵深;配合其他数据集和实地调查,它能帮助人们理解生态系统随时间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进而为今天和未来的土地管理决策提供依据。
盖尔语几乎在苏格兰全境的某个时期都被使用过,例外只有凯斯内斯北部、北方群岛和边区的部分地方。这门语言从爱尔兰和阿盖尔扩张开来,大约在公元 1200 年前后达到鼎盛,此后逐渐退守到高地和西部群岛。语言的这段扩张史留下了一座地名的信息宝库,源自一个人们对自然环境有着深切而依赖性认知的年代。需要注意的是,英国陆地测量局(OS)地图上的盖尔语地名有的保留盖尔语拼写、有的已被英语化,这种混杂并不反映盖尔语地名的真实范围,而只是 OS 的编制政策和 19 世纪中叶(首版 OS 地图绘制时)语言状况的产物。
方法论上,大多数地名由两部分构成——通名(通常是名词)和专名(形容词或人名等提供细节的成分)。指示林地的常见盖尔语通名包括 Bad(丛、簇,一般指较小的林地)、Coille(树林、森林)、Doire(小树林、灌丛、树簇)和 Fiodh(木材)。研究由 Jake King 博士主持,以盖尔语为主,同时也纳入了苏格兰语、英语、古诺尔斯语和不列颠语的名字。数据集分三个语义层级组织:单纯意为”林”的上位通名;含有特定树种名称的地名;以及暗示可能存在林地的地名。地名来源有二:一部分从 GB1900 数据集提取(源自 19 世纪中后期第二版 OS 地图的地名总集),另一部分则是 OS 资料中看不出来的名字——原因可能是已被英语化(例如 Morefield 实为 A’ Mhòr-Choille,”大树林”),也可能根本没被 OS 收录。项目过程中得到了本土林地生态学家和语言专家的协助,帮助细化检索词。
数字地图上的 15000 多个点用颜色区分:绿点是含有通用”林”字的地名,蓝点是特定树种的名字,紫点则是可能指示林地的名字。每个条目都附有地图上的地名原貌、语源、所含林木词汇、网格坐标、确定性等级、古老林地名录归属、地名出处、海拔和坡向等信息。
故事部分举了几个案例。科隆塞岛(Colonsay)上几个指涉树林、橡树和荆棘的地名,经核查今天仍与林地相关:岛东岸两片主要残存林地恰好落在标记点周围,北边一片以桦树为主,南边则有相当规模的无梗花栎,与 Port Carraig nan Darrach 等一组名字(意为”橡树渔岩”的港、大丘和岬角)高度吻合;岛中部 Loch Fada 边有个叫 Driseig 的地方,指的是荆棘,今天那里是以柳树和桦树为主、夹杂橡树榛树荆棘常春藤花楸的灌丛林。另一个案例 An Giubhsach(意为”松”)位于 Glen Mallie,是残存的原生喀里多尼亚松林碎片之一。这类松林因砍伐、火灾、过度啃食和外来树种造林而急剧萎缩,却孕育着英国别处没有的独特生物多样性——松鸡、林奈木、绿足齿菌。松林西部已属”幽灵林地”,树冠覆盖率不足 20%,处于衰退的临界点,而它的盖尔语名字正是此地长期有林的见证。2023 年的调查发现这里确有天然更新发生,且沿着 1876 年的林地边界分布,但被过多的马鹿啃食阻断,于是修复项目计划围封 250 公顷加以保护。第三个案例是 Glen Feshie 的 Ruigh Aiteachain,”小杜松林的斜坡”,被视为生态连续性的绝佳例证;杜松在盖尔语里还有个别名叫 fiodh nam mèirleach,”盗贼之木”,因为它燃烧时不冒烟,而东北方恰好有条溪叫 Allt Preas nam Meirleach,”盗贼灌丛之溪”。
完整数据集可免费下载,也能通过开放数据中心获取,项目方鼓励公众用这张地图去查看自己熟悉的地方,并欢迎补充他们知道的其他可能指示林地的地名。
HN 评论精华
这条讨论获得 91 分,评论区的走向相当发散——真正围绕苏格兰林地本身的讨论只占一小半,更多是被”地名与地貌名不副实”这个话题带跑了。
最热闹的支线是佛罗里达的地名玩笑。delichon 设想:如果哪天有人对南佛罗里达做同样的研究,一定会纳闷这片平坦如煎饼的土地当年怎么会是山地——开车转一圈,到处是叫”Hills”“Heights”“Ridge”“Vista”“View”的地方,”但愿古代苏格兰没有房地产开发商来搅乱这项研究”。xhkkffbf 一语中的:房地产项目往往以它铲掉的东西命名。myself248 补刀说,二十英尺高的山脊在佛罗里达能当全县最高点,配得上叫”马特洪峰”。mikestew 说他最爱的名字是迈阿密戴德县的”佛罗里达山地”,他在那儿骑过一场公路赛,全程最难的爬坡就是一座州际公路跨线桥。
不过 nephihaha 提出了认真的反驳:在低地地区,这些名字指涉的地形特征本来就可以比丘陵地带小得多,所谓”ridge”可能只有二十英尺高,比铁路路基还小;其中一些可能是原住民的人工堆筑,另一些可能是古代海啸、飓风、海平面变化或洪水的遗迹。他举了荷兰把极小的隆起称作山、东盎格利亚(英格兰最平坦的地区)也有小山丘的例子——剑桥南边的 Gog Magog Hills 在照片里几乎看不出来,走上去不带喘气,”在苏格兰根本不会被当成山脉”。KineticLensman 接话说他东盎格利亚的姻亲住在 Ramsey Heights 附近,查了地图发现几乎整个都在 10 米等高线以下,附近的 Ramsey Forty Foot 反倒大部分高过 10 米——对懒惰的骑行者是好地方,缺点是没有地形阻挡的大风”总能把自己调整成迎面逆风”。
关于森林消失的感慨同样密集。dvh 说他在 HN 上已经讲过两次了,不介意讲第三次:去谷歌地图上看看舍伍德森林现在的大小,”我至今没从那次体验里缓过来”。有人问它以前大很多吗,mr_toad 回答”大得多得多,现在去看相当伤感”。nephihaha 解释说舍伍德倒谈不上被遗忘——每个罗宾汉迷都知道它——只是它不幸位于早期工业区;他还提到《麦克白》里的比南森林(Birnam Wood)确有其地,莎士比亚虽然对苏格兰史相当随意,但那里如今只剩一两棵老树,过去两百年里才重新造了些林。他建议想看老林子不如去汉普郡的新森林(New Forest),尽管叫”新”,它建立于诺曼时期。这引出一串妙语:eru 说”名字里带’新’的东西往往老得特别快”,并举牛津的新学院为例;bleuarff 补上巴黎的新桥(Pont-Neuf)——全城最古老的桥。mnnuu 则做了个重要的术语澄清:forest 在历史上更多是个法律概念,关注的对象是鹿而不是树。Segv77 的感慨最短:”这让我想起童年家后面那片树林,现在是又一个住宅区。我们失去得太多太快了。”
语言学层面的实质讨论主要来自 nephihaha 一人。他先是订正原文:”盖尔语在凯斯内斯北部也说过”——Dounreay 教区直到 20 世纪都还在使用,瑟索以西的一些地方此前也有,Dunnet 教区有过往使用的证据,若《凯斯内斯之书》可信,甚至凯斯内斯最北端的 Stroma 岛也算。他另起一帖介绍苏格兰和爱尔兰地名学中关于 Kil- 前缀的长期争论:通常认为它来自 Cill(修道士的隐修室),但也可能是 Coille(树林)或 Gil(峡沟)的讹变,法夫郡的 Kilduff 可能就是 Coille Dubh(黑森林);此外苏格兰还有指涉橡树和圣林的名字,阿伯丁郊外的 Cults 可能指森林,爱丁堡的卡尔顿山(Calton Hill)似乎指榛树,地名中的 Beith/Beath 则可能指桦树——这还没算上数量众多的布立吞语地名。mnnuu 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学术线索:坎布里亚也有类似工作,用历史地名来推断松貂的历史栖息地,并给了论文 DOI。
一条引发警觉的玩笑:kgkglhlpppo 说他夏天住的地方有种只剩约 6000 人会说的小方言,每当某大学的研究者来采集,他就喜欢编些听起来像模像样的词,告诉他们这是小时候听奶奶在炉边说的,”我这是在推动人类进步”。Poacher5 不客气地回击:”不,你是在毒化一门濒危语言的所有研究。需要提醒大家想想苏格兰语维基百科那场灾难吗?”(有人表示没听说过这件事。)
最后,clawforger_mthx 从产品角度称赞这种手绘地图式的叙事让网页地图”活了起来,而不只是又一块仪表盘”,并好奇美术方向有多少是逐地点定制、多少是整个故事共享的一套视觉语言——这条提问没有得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