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二手书店销量暴增 5 倍，书被论吨买走
文章摘要
Tom’s Hardware 新闻编辑 Mark Tyson 于 2026 年 9 月 24 日发表的报道，完整标题是：《日本二手书店销量暴增 5 倍，书被论吨买走，其中一笔 50 吨的货发往美国用于 AI 扫描和销毁——大量可疑的批量采购被认为最终流向海外 AI 的”扫描后粉碎”设施》。报道转述的是日本电视台（日テレNEWS NNN）9 月 22 日的独家调查，下面结合 NTV 原报道一并整理。
异常的订单潮。 据 NTV 报道，大约从今年 8 月起，日本各地在大型网络平台上开店的二手书店陆续接到大批订单。受访书店说”一天能卖 100 本”，”有的日子销售额翻了 5 倍”。订单来自多个不同账号，分别下给不同店铺，但有一个共同点：收货地址都是冈山县的同一个物流中心。经营这个物流中心的日本公司以”不便回答个别交易”为由，拒绝说明采购目的以及是否与其他企业有关。
买的是什么书。 东京一家二手书店的店主说，这些订单”毫无章法”：哲学、历史、医学、法律，还有诸如”江户时代的生活与文化”“30 年前的政界往事”之类的书。”平常卖得最多的是小说和漫画，专业书这样一口气卖掉，以前从没有过。”关东一位卖出了一千多本的店主（50 多岁）注意到订单间隔非常均匀，推测对方是”用系统机械化地在买”；他说自己从没往同一个地址卖过这么多书，业内同行也遇到了同样的事。东京都古书籍商业协同组合也表示已掌握这一动向，业内普遍猜测是为了 AI 训练。此外，西日本另一家二手书店还收到一家外国公司的询问邮件，问能不能一次订购数万册。
50 吨日本书运往美国。 NTV 指出，这类”为 AI 学习而收书”的做法在美国已有先例：美国 AI 公司 Anthropic 曾计划”破坏性地扫描世界上所有的书”，收购实体书后裁切、扫描、数字化用于训练。在 Anthropic 被起诉的美国诉讼材料中，似乎也涉及日本书籍，材料里出现了一家日本大型图书经销商的名字。NTV 用进出口数据分析工具 Sayari 调查后确认，这家经销商的集团子公司自去年以来向美国出口了总计 50 吨以上标注为”JAPANESE BOOKS”的货物；假设全部是 500 克一本的精装书，也相当于 10 万册的规模。该公司对个别交易不予置评，只表示”本集团不存在明知是用于 AI 企业训练而进行销售的事实”。NTV 还援引美国媒体 404 Media 的报道称，Amazon 也被曝在仓库中集中实体书、裁切扫描后销毁，其中同样包括日本书。Tom’s Hardware 此前也报道过 AI 公司在美国和欧洲扫描并销毁数百万册书、欧洲独立书店收到可疑的数千册订单等事件，这次则是在日本出现了类似迹象。
书店老板的复杂心情。 受访的二手书店老板一方面享受着眼下的销售热潮，一方面也担心：”销量上去当然高兴，但书的价值以后会怎样？心情很复杂。”Tom’s Hardware 指出，如果二手书被大量彻底移出流通，书店未来的库存和定价都会受影响；这股短期繁荣可能带来长期的枯竭，还可能让重要的文化作品从流通中消失。
法律层面。 在日本，将受版权保护的作品用于 AI 学习目前是合法的。早稻田大学知识产权法教授上野达弘对 NTV 解释说，按现行日本著作权法，”用于 AI 学习（信息解析）的作品利用被认为是合法的”，但”不当损害著作权人利益的情形”属于例外，而这一点正是各方立场分歧所在。日本杂志协会等曾在 2023 年发表联合声明，批评学习利用的价值没有回馈给著作权人；2025 年出版社和日本漫画家协会等又联名要求”取得权利人必要许可”。上野教授认为，不能只靠法律，还需要让利益回流给相关方的机制和技术上的透明度，”应该一点点建立起双赢的关系”。Tom’s Hardware 的评论则更直白：像这样暗中进行的批量采购，恐怕不会有人去征求作者对扫描的许可。
HN 评论精华
约 125 条评论，89 分。讨论的中心问题是：扫描后销毁到底是不是”焚书”？那些书如果不被 AI 公司买走，下场又会是什么？此外还有相当多关于美国 Bartz v. Anthropic 判决具体内容的澄清。
补充一手材料。 shoo 贴出了 NTV 原报道的谷歌翻译，包括用 Sayari 查到的 50 吨出口记录和 10 万册的换算。
“为什么非要毁掉？” karim79 的呼声代表了许多人：”想买多少书都行，但扫描完请别烧掉。”notaigenerated 不理解为什么不能捐出去，哪怕不共享扫描件。EA-3167 的回答很冷淡：”能，但成本更高、更费时间，所以他们不做。”willmarch 和 piva00 解释了技术原因：为了扫描得又快又准，他们会切掉书脊、把书页拆散，书的结构在扫描过程中就已经被破坏，”书在榨取流程一开始就不再是书了”，剩下的只是运费昂贵的废纸。itmm 提出另一种可能：销毁是出于版权原因，因为 Bartz v. Anthropic 案明确认可破坏性扫描属于转化性合理使用。
关于判决到底说了什么，shagie 做了最细致的澄清。 他引用判决书第 27 页：对于 Anthropic 购买后转为数字副本的纸质书，”复制的目的是以更好的存储和检索特性保存在其图书馆中……没有多余的复制。源副本已被销毁”。他的解读是：合理使用倾向于销毁原件，以避免意外产生多余副本，但并不要求必须销毁。Anthropic 可以把原书堆在仓库里，但不能再卖掉或捐出去，否则多出来的那份就不再是合理使用。他打了个比方：”我可以把自己的旧录像带刻成 DVD，这是合理的格式转换；但我不能再把录像带捐给图书馆或在车库拍卖里卖掉。既然留着只是占地方，那录像带最终就扔掉了。”所以从合理使用和经济角度看，销毁原件都是最自然的选择。ChickeNES 认同只要原件消失，就可以扫描训练任何书。
“这些书本来的下场是什么？”——最有分量的反方视角。 zirkonit 一家在一个处理海量图书的非营利机构做志愿者，每月清理数万册捐赠书。他们的定价像阶梯：先试着卖两美元，再卖一美元，然后五美元一袋，最后免费，但仍然会剩下几千本连免费都没人要的书。”这些书以前直接拿去打成纸浆，现在则送去 AI 实验室扫描。我们宁愿它们被人读、至少被人拥有吗？是的。扫描比做成厕纸好吗？是的，哪怕只好一点点。”“我相信 Anthropic 们肯定粉碎过不少书的最后一本已知副本，但没人谈论每天因为没人要、存储太贵而被打成纸浆的那些最后副本。”szszrk 的妻子热衷批量淘书，他说常去的地方堆着成百上千本同一本书，几个月甚至几年都卖不掉；公园里的共享书架上多是”一个逝去时代、一种逝去思维的产物，白送都没人要”。”我们被教导要敬重书，但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值得保存。”ghc 引用资料指出，出版行业本来就有”剥封皮、打纸浆”的惯例——滞销书的封面被撕下寄回出版商作为销毁证明，书身回收做成笔记本纸或厕纸（sebmellen 惊呼这就是”pulp fiction”一词的来源）。secabeen 补充，认为图书馆员都是保存主义者是个误解，大多数书在印刷几年后就被打成纸浆，图书馆也在不断淘汰没人借的书。
最后一本真的会消失吗？ 针对 aprilthird2021”知识一旦这样被掏空还怎么找回”的担忧，shagie 做了一个实地查证：他在 Amazon 上随手找了一本 1959 年的冷门会议论文集，只有一本在售，但美国国会图书馆有一本在馆、一本在库外，他的母校威斯康星大学的图书馆也有。”每一本出版过的书都在某个地方有一份副本”，英国出版的书在大英图书馆。当 wareya 指出国会图书馆没有随便哪本日本书时，shagie 回应：那是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NDL）的事，日本也有法定缴存制度。
反驳：被扫描的恰恰是有价值的书。 mistercheph 是最激烈的反方：”如果这些书没价值，AI 实验室就不会花数十亿美元去买去扫。”他认为实验室要的不是垃圾书，而是稀有独特、包含”没见过的信息、没见过的思维模式”的书；一托盘书里大约 1% 到 3% 真正有价值，人工分拣费时费钱，而实验室有全自动流程，所以能在成本上击败任何书商，把这部分书挑出来。他甚至认为”销毁人类艺术、知识和文化是前沿实验室商业计划的核心部分——光是偷走并反刍世界上的信息还不够，还要让这些信息除了通过反刍机器之外无法获取”。他还做了一笔粗算：2500 万册书，扫描加 OCR 每本约 15 美元，采购和处置 2 美元，再加上按 Bartz 案每本 3000 美元赔偿、1% 概率估算的预期和解费用及律师费，总计约 13.6 亿美元。ChickeNES 反驳说自己翻过从独立书店到研究图书馆淘汰书乃至报废书的垃圾箱，”大多数书真的不值印它的纸钱”。andrekandre 担心：书都扫完毁掉之后，后来的竞争者和开源替代品是不是就永远追不上了？
为什么要老书？ patall 问：互联网上现代文本那么多，几千本老书对 AI 公司能有什么价值？回复给出多种解释：layer8 说是多样性，现代内容和文风占比过高；aprilthird2021 和 Legend2440 认为书的信息密度远高于网络文本，而且采购的全是非虚构类，”不是所有东西都在网上，几年前的书也不代表过时”；timcobb 猜测日语对这些公司来说语料相对较少；newsy-combi 说互联网从未兑现取代教科书的承诺，维基百科本质上是三次文献，教科书则是二次文献；zardo 提到可以把训练数据截止在过去某个时间点。patall 最后总结：原来重点不是 150 年前的小说，而是只印过五次的 1980 年代科学文献，这比公众讨论的情形合理得多。ChickeNES 则提醒，Bartz 案的原告 Andrea Bartz 本人就是小说家，起诉书列出的是她的四部小说，所以不能断言他们完全不碰虚构类。
能不能公开扫描件？ RobotToaster 感叹如果扫描件能向公众开放会是多大的好事。Aurornis 直言他们在法律上做不到：在版权到期前逐字分发作品是违法的，而训练 LLM 不违法；为了免费公开而买断一本书的版权，光请律师启动流程就要五位数美元。ndiddy 回顾了 Google Books 和解案的往事：当年那份和解原本会让 Google 成为绝版书扫描件的交换中心，个人可以合理价格购买，图书馆可以订阅全文，但被一些研究图书馆和作者以反竞争为由搅黄，他们希望国会立法解决孤儿作品问题，结果国会根本没人在乎，至今 Google 之外没人能看到完整的扫描件。shagie 补充这些扫描件由 HathiTrust 保存，并在合理使用和图书馆例外的框架下有限开放。nightpool 指出 Anthropic 和互联网档案馆都被出版商告得很惨过，不可能做更明目张胆的违法事。
其他声音。 rjh29 怀念京都大学附近的二手书店，成堆的冷门文学和研究资料，很多关于日语的书从未被数字化，所以对 AI 公司把它们一扫而空又不公开扫描件很不开心。glimshe 坚决反对为训练 AI 毁书，但也承认非常想通过 LLM 探索日本书中外界接触不到的内容。Haven880 把秦始皇焚书、希特勒焚书和”合法且最具成本效益的 AI 焚书”相提并论。panny 预言黑暗时代：”AI 粉碎机毁掉所有书，然后幻觉出它们曾经的内容”，manarth 随即写了一段各种童话混搭的”幻觉版”故事作为示范。offsky 提出一个商业计划：”用 AI 写假的老书，开一家二手书店卖回给 AI 做训练”，financetechbro 称之为”循环经济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