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k HN：你最近在读什么？
文章摘要
这是 HN 上定期出现的读书帖之一，由 dan-bailey 发起，拿到 471 分、近 900 条评论。他在帖子正文里说，自己正在一口气读《地下城爬行者卡尔》（Dungeon Crawler Carl）系列，作为科幻/LitRPG 小说”不算多有挑战，但足够好看”；同时快读完 Cory Doctorow 的《Enshittification》（《平台劣化》），想找点”有分量的东西让大脑保持运转”。
这个问题引来了几百份书单。整体看，回复里虚构作品明显多于非虚构，科幻和奇幻占了最大份额，其次是西方经典文学，非虚构则偏向系统思维、组织与国家治理、历史和科学。按提及次数粗略统计，被提到最多的是发帖人自己在读的《地下城爬行者卡尔》（二十多条评论提到），其后是《基督山伯爵》《孤独鸽》（Lonesome Dove）、Iain M. Banks 的”文明”系列、《苍穹浩瀚》（The Expanse）、《海伯利安》《皮拉内西》、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Ted Chiang 的短篇、陀思妥耶夫斯基、Neal Stephenson、《神经漫游者》、Brandon Sanderson 的《迷雾之子》、勒古恩、《碟形世界》《沙丘》、Adrian Tchaikovsky 的《时间之子》、《无尽的玩笑》《米德尔马契》《系统之美》（Thinking in Systems）、村上春树、Robert Jackson Bennett 的《The Tainted Cup》、John Williams 的《斯通纳》等。用户 alasano 还专门做了一个网页，把本帖提到的所有书汇总成可以浏览和搜索的列表，bookofjoe 说要在自己的博客上推荐它。
下面按主题整理讨论中比较有意思的部分。
HN 评论精华
给想读”有分量”的书的人：经典小说。 回复最多的是 creature_x：他今年在读经典，从《伊甸之东》开始（”如果你有点哲学倾向、喜欢被刻画得很深的人物，你欠自己一次阅读”），然后是《孤独鸽》，这是他第一次读西部小说，没想到这么喜欢，书还特别好笑，Gus 是他最喜欢的角色之一；现在在读《基督山伯爵》。thisoneisreal 说这三本恰好是他最喜欢的三部小说，而且他读的顺序正好相反。
《基督山伯爵》引发了一场小型两极讨论。genghisjahn 说读到大约第 40 个角色登场时放弃了，”问题在我，不在书”，JKCalhoun 建议改听有声书；kreyenborgi 则说他根本放不下，等 gcc 编译、等银行网站加载的空隙都在偷读；NorthSouthNorth 读了三遍，称之为”有史以来最好的书”。tstrimple 是罕见的强烈反对者：他认为这是他读过最糟糕的”流行经典”，重复冗长，本质上是按字数付稿费的报纸连载拼成的书，很多影视改编都比原著好。几位读者讨论了译本：sotix 说公版的维多利亚时代英译本很难读，换成企鹅版后轻松多了；bumbledraven 试了多个英译本，只喜欢 Robin Buss 的译本，因为没有有声书，他让 Codex 帮他生成了一版。hodgesrm 建议读完接着读《三个火枪手》，fyskij 推荐读完后看 Umberto Eco 谈这本书的文章。
《孤独鸽》同样收获了大量好评。kstrauser 说他原以为从书名看是一本爱情小说，结果完全不是，要是今天出版，他会叫它”马朋克”（horsepunk）：赛博朋克是”高科技低生活”，这本是”马背上的低生活”，人物都活在社会的残酷边缘，任何意外都可能带来死亡。kungfooey 笑说”这叫西部小说”。rudolftheone 说自己不喜欢西部片，却爱上了这本书。simpaticoder 则认为原著未必胜过那部出色的迷你剧，并”强烈不建议”去读前传和续集。
其他经典：pmg101 终于在读《米德尔马契》，读到一半觉得不错但”不太理解为什么被吹这么高”，勃朗特更有氛围、奥斯汀更风趣犀利、狄更斯更有沉浸感；gtg239a 说这本书像”一块太大的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Lydgate 和 Casaubon 的人物弧线是他读过对”个人抱负与社会义务冲突”最好的描写，作为一个有抱负的人他至今被它萦绕；computerdork 引用了一句评价：”George Eliot 是唯一一个为成年人写作的作者。”nonethewiser 在读《时光之轮》，说它被批评是托尔金的翻版、不会写女性，但他发现这是一部”大概不可能再被写出来”的出色奇幻；sanswork 吐槽某一卷几百页都是人物在赶路，mcmcmc 用书里的经典梗”扯辫子”附和了”不会写女性”的批评。jerkstate 刚经历了一轮 David Foster Wallace 热，把《无尽的玩笑》30 周年有声书和《苍白的国王》各听了两遍；haroldp 很疑惑带着层层尾注的《无尽的玩笑》要怎么听，simpaticoder 则说这本书的散文聪明、有洞察，但整体基调虚无到令人窒息，”人生苦短”，于是放下了。
科幻与奇幻仍是主力。 《地下城爬行者卡尔》是全帖出现最多的书名。bichiliad 刚读完《三体》三部曲，转头读这么”通俗”的东西感觉像作弊，但它让他开心；tstrimple 说它”蠢得恰到好处，不把自己当回事，直到它认真起来，而那些部分和所有的胡闹一样好”；有人读到第六、第七本，有朋友专门为它组了读书会；NorthSouthNorth 在读德译本，嫌翻译太慢，试过让 LLM 翻译，结果”烂到一章都读不下去”。《三体》也有反对声：ilvez 说他读到《黑暗森林》30% 就弃了，受不了扁平的人物和乏味的文风，转回去重读 Sanderson 的作品，”立刻松了口气”；pkoird 说开头确实是苦差事，但节奏起来后回报惊人；mandolingual 的评价是：”《黑暗森林》延续了科幻的一个悠久传统：用木头一样、带着大男子主义的角色来传达震撼的点子。”
wise_blood 翻出了 20 年前《卫报》的”最佳极客小说”榜单，最近按单重读，”乐趣无穷”：《美国众神》《美丽新世界》《魔法的颜色》《Consider Phlebas》（Consider Phlebas）、《编码宝典》《云图》《钻石年代》《一无所有》《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沙丘》《基地》等。几位读者顺势聊起 Banks 的”文明”系列：ericol 认为《游戏玩家》和《武器浮生录》都极好，但《Consider Phlebas》让他无聊至死，有意思的是这个系列是 Claude 推荐给他的，Claude 当时就说《Consider Phlebas》水准稍逊。ZeroGravitas 提醒读《碟形世界》要知道前几本只是热身。adamcharnock 推荐 Vernor Vinge 的《深渊上的火》和《天渊》，说 Vinge 写得不多，但每本都很特别；mattoxic 说读完《深渊上的火》就像”跟一位很亲爱的朋友告别”。1potato 推荐 qntm 在个人网站上免费连载的《Ra》，Joe_Boogz 补充他的《There Is No Antimemetics Division》”令人敬佩”。nomagicbullet 在读几本短篇集：Ted Chiang 的《呼吸》、博尔赫斯的《虚构集》、Harlan Ellison 的《无声狂啸》，这引来一串对 Ted Chiang 的赞美，simpaticoder 称他是”最喜欢的在世科幻作家，读过的作品从很好到崇高”。simpaticoder 还对《神经漫游者》”有预见性”的说法唱反调：真实世界是被智能手机、监控资本主义和社交媒体信息流塑造的，Gibson 一样都没预见到，反倒预言了神经接口和民用空间站这些没实现的东西。
非虚构：系统、国家与组织。 steve_adams_86 在读 Donella Meadows 的《系统之美》，这是他 17 岁的儿子送的生日礼物，书里为他凭直觉理解、却说不清楚的东西命名，成了他很久以来最喜欢的礼物之一。atulatul 摘了几句：长期行为是理解系统结构的线索；”目的要从行为推断，而不是从口号或宣称的目标”；大型组织失去韧性，是因为感知和响应环境的反馈要经过太多层延迟和扭曲。vintermann 对由此衍生的口号”系统的目的就是它实际做的事”大为不满，认为”目的”这个词的意义恰恰在于区分系统做了什么和应该做什么，把二者等同就让这个词失去了意义，在 AI 时代把”目的”想清楚更加重要。wvlia5 的评价更尖刻：”系统思维的书读起来总像是一群希望自己是工程师的哲学家写的。”aanet 推荐进阶读 John Sterman 的《Business Dynamics》。rdoherty 推荐了三本”更有分量”的书：《国家的视角》（Seeing Like a State）、《常态事故》（Normal Accidents）和《Managing the Unexpected》。siddboots 认为《国家的视角》的理论同样适用于企业：掌权者需要一张可理解的系统地图来做决策，于是现实的复杂性必须被抹平，商业智能系统就是例子。bookofjoe 说他曾在弗吉尼亚大学医学院麻醉科大查房上以《常态事故》为框架，讲手术室里的灾难是如何酿成的。aaronbrethorst 在读关于官僚、权力与公民参与的书：《权力掮客》（The Power Broker）、《Recoding America》和《The Time Tax》。
其他值得一提的非虚构：mindcrime 在读《神经科学：探索大脑》和 Bernd Ulmann 的《模拟计算》，原因是他对冯·诺依曼瓶颈、类脑计算和非主流计算架构感兴趣；JKCalhoun 说自己做了一套模拟计算机套件，还寄了一套给 Ulmann 博士本人。Rendello 在读 Ada Palmer 的《Inventing the Renaissance》，说他原本对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毫无兴趣，那段历史在他心里是罗马陷落到现代之间的一个黑洞，是 Palmer 在 YouTube 上极具感染力的讲解把他拉了进来。pjmorris 在读 Alex Wellerstein 的《Restricted Data：美国核保密史》，exposition 在读 Neil Postman 的《娱乐至死》，fasterik 在读奥威尔的随笔集，想吸收他朴素直白的文风来改进自己的写作。ferguess_k 说这是他第 13 次推荐《新机器的灵魂》和《Showstoppers》。delichon 的推荐最简短：一本讲如何正确上厕所的科普书，”买个坐浴冲洗器，多吃纤维和猕猴桃”。
读书的方式。 schmookeeg 问那些列出三本以上的人是不是同时在读，他是个”铁杆的单本一夫一妻制读者”，想不通怎么能同时在脑子里装八到十条故事线；tarr 说他同时读五到十本，就像同时追好几部剧，每周各看一集；rootbear 习惯一本虚构加一本非虚构。有声书出现得很频繁，不少人是通勤或健身时”读”完的。steve_adams_86 提到他晚上会给妻子朗读，最早是在一次小岛露营时读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被问到妻子是不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说”一半认真听，一半睡过去”，他常常因为没注意到她睡着而重读好几页。r-bryan 和妻子多年来一直互相朗读，从 Anthony Doerr、大仲马、艾柯读到 Mick Herron 的《流人》，他因为在学法语，已经在读第三本儒勒·凡尔纳的法语原版。dhosek 从 31 年前开始记录自己读过的每一本书，并公开在个人网站上。
另一种回答：我主要在读 AI 的输出。 也有几条略带苦涩的回复。andy_ppp 说他读得最多的是”LLM 的输出，基本上”，apt-apt-apt-apt 说”我在读海量的 Claude，每天就是从早读到晚”，zekenie 只回了两个词：”Claude tokens”。kvgr 说他整天读 LLM 的输出，晚上已经没有精力去专心读英文书。rsyring 列了一份清单：HN 评论、Google 新闻、邮件、Slack、ChatGPT/Codex 的回复、路牌、各种 App 里的文字、网页、影视字幕，”没时间读书”。dcminter 则说 ChatGPT 和 Claude 那种”令人恼火的谄媚”让《银河系漫游指南》显得惊人地有预见性，《全能侦探社》里那个替人相信事情的”电子僧侣”如今也让他有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