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aftKings 用 AI 对长期赌徒进行行为定向营销
文章摘要
这是电子前哨基金会（EFF）博客 Deeplinks 上的一篇评论，作者 Devanshi Nishar，发表于 2026 年 9 月 24 日，原标题是《DraftKings 正在用 AI 放大在线行为广告的危害》。文章篇幅不长，借美国体育博彩公司 DraftKings 的一则新闻，重申 EFF 一贯的立场：所有在线行为广告都应该被禁止。
事情本身。 据《纽约时报》9 月 19 日的报道，DraftKings 用客户的投注记录训练一个机器学习模型，专门找出”会输钱的赌客”。找到之后，公司向这些人推送定向促销，把他们拉回网站继续下注，而这些注 DraftKings 预计大多会输。从商业逻辑看这很好理解：输钱的人才是真正给公司赚钱的人，公司当然有动力让他们不断回来。问题在于，”问题赌徒”（不顾对自身、财务和人际关系的伤害反复赌博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模型的目标。EFF 认为，DraftKings 通过定向促销重新激活这些人、让他们留在平台上，是在拿他们的脆弱牟利，而不是帮他们降低风险。
AI 如何”加料”。 EFF 指出，掠夺性的在线行为广告并不新鲜，但企业用 AI 处理数据、锁定客户，让伤害成倍放大。行为广告本来就鼓励大量收集数据来支撑广告技术；加上 AI 之后，为了训练和优化模型要收集的数据更多。由于 AI 是个黑箱，搭建模型的人很难预判哪些数据点最有用，于是倾向于不停地收集更多。AI 还让企业能以快得多的速度处理海量数据集。
广告数据流向监控产业。 文章提醒，在线行为广告的一个直接后果，是为监控产业提供了燃料。为广告定向而收集的数据正被卖给保险公司、银行，以及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等州和联邦执法机构。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今年早些时候还发布了一份信息征询书，希望了解”商业大数据和广告技术提供商能如何直接支持调查活动”。
为什么只管第三方数据不够。 DraftKings 看起来只用了”第一方数据”，也就是它直接从用户那里收集的数据，并没有从第三方购买额外数据来喂模型。EFF 认为这恰好说明，只限制第三方数据共享和买卖的政策方案，挡不住这类掠夺性广告。政策制定者必须直接禁止在线行为广告。
EFF 的结论。 文章最后给出 EFF 的”监控自卫”（Surveillance Self-Defense）项目和 Privacy Badger 浏览器扩展等资源，帮读者在手机应用和网站上保护自己的数据。结尾重申：DraftKings 用 AI 锁定输钱的赌客，说明广告技术在不断进化，企业总能找到新办法拿我们的数据对付我们；如果企业不能投放个性化广告，就不会有那么强的动机去收集驱动这些广告的行为数据。
HN 评论精华
本帖 571 分、约 430 条评论。讨论很快从 DraftKings 本身扩散开去：要不要禁止网络体育博彩、州营彩票算不算同类、赌博到底算不算”天然成瘾”、公司员工该不该为企业行为负道德责任，以及预测市场是不是换了马甲的赌场。整体情绪对博彩业非常负面，但也有少数业内人士和自由主义立场的反驳。另外，大量评论指出这并不新鲜，只是”老式机器学习”被贴上了 AI 标签。
ProPublica 的卧底调查。 得票最高的 tedivm 引出了 ProPublica 的一篇报道：记者在赌博成瘾专家的协助下，扮演一个表现出赌博问题迹象的用户，看 DraftKings 如何回应。他说这篇报道”读起来很震撼”，让人确信这家公司”满是毫无道德的人”。skippyboxedhero 持续为业界辩护：DraftKings 没法判断谁上瘾，报道里那位被升为 VIP，是因为 VIP 等级本来就按花了多少钱来定，任何大额消费者都会如此；零售商也会给”购物狂”打折，难道也要禁止？想彻底不赌，可以向州监管机构申请自我禁入。DharmaPolice 反驳说，拿到投注历史就很可能识别出问题赌徒，”追损”这种行为甚至不需要 AI 就能看出来；英国的博彩网站会在注册时询问年收入，投注超过阈值就会暂停账户。voxic11 则指出一个讽刺：被升为 VIP 恰恰是公司唯一会和用户直接对话、从而有机会识别问题赌徒的时刻。
“找最赚钱的客户”和”找上瘾的赌客”是同一件事。 trjordan 转述了 Matt Levine 在 Money Stuff 专栏里的说法：DraftKings 内部有两个功能，一个找出最赚钱的客户持续经营，一个找出上瘾的赌客帮他们戒赌，而这两批人是同一批人。只要你在优化一个博彩应用，制造问题赌博就会成为核心目标，”AI 也好 ML 也好，它就是家博彩公司，它就是瞄准赌徒，它大概不应该存在”。Animats 引用了康涅狄格州 2024 年的一项研究：州内 1.8% 的问题赌徒贡献了 51% 的体育博彩收入。他本以为大型博彩网站是彩池模式（对手是其他投注者，平台只抽成，不关心谁赢），看来体育博彩并非如此。dcss_gardener 用酒类做类比：大约三分之二的酒类收入来自饮酒量最高的 10% 人群，他怀疑赌博也差不多。vintermann 的说法更直接：如果算一算行业收入有多少来自有害使用，博彩和酒类的结果都糟糕到可以让行业自己去定义”过度使用”，因为它们要声称大部分收入来自”健康的娱乐性消费”，就得宣称每天一瓶威士忌或每月把工资全输在老虎机上也算正常。
这本来就是老把戏。 bunderbunder 说他读数据科学研究生时，有门课分析业界成功案例，第一个就是凯撒娱乐（Caesars）如何建模识别”最有价值的客户”，预测他们何时准备离开赌场，再用奖励和特权让他们留下继续赌，随后竞争对手纷纷效仿。他的比喻是：”指望赌场有亲社会行为，就像指望松鼠对你的喂鸟器视而不见。”omnicognate 提醒：EFF 并没说这件事出人意料，他们是在提请关注并主张不该被允许。mrintegrity 自述曾在一家知名在线赌场做技术客户经理：不管”负责任博彩”的字样贴得到处都是，只要大客户想停一停，专属客户经理就会安排免费旅行和 VIP 待遇把人拉回赌桌，这让他感到恶心，后来离开了这个行业。sanex、SubiculumCode、joosters 等人则吐槽”AI”标签：这在过去就叫机器学习，而且找输钱的客户根本不需要什么高级手段，看一眼盈亏就够了。
州营彩票是不是一回事。 SoftTalker 问批评者是否也把州政府彩票算进去，引出一长串讨论。DonaldPShimoda 认为”我们主动剥削人来最大化利润”和”我们以累退的方式监管一种被动的剥削来补贴税收”之间还是有区别；reducesuffering 反驳说州彩票的广告铺天盖地，并不是被动监管，而是主动推销。tuvix 回忆在 7-Eleven 打工时，有人几个小时进进出出往刮刮乐里砸钱，”州彩票就是针对穷人的累退税”。NichoPaolucci 说自己曾和一家州彩票合作，对方的目标人群就是在加油站强迫性购买的”每日玩家”，他因此辞职；Loughla 则说他合作过的州彩票对零售商有明确培训，每则广告和每个柜台都留出了戒赌求助信息，看来各州差别很大。Ajedi32 的疑问很有代表性：设立州营彩票的初衷不就是让政府更有条件劝阻人们上瘾吗？”目标人群”这个概念本身就和这个初衷矛盾。
赌博是不是”天然成瘾”。 skippyboxedhero 认为赌博成瘾远比酒精成瘾少见，对没有易感倾向的人没有天然成瘾性。这引来多方反驳：garbageman 说赌博和大脑奖赏系统完美配对，有实打实的多巴胺循环和耐受；cynicalkane 说严重赌博成瘾的危害可与最糟的毒品相比，倾家荡产、众叛亲离甚至自杀都很常见；UpsideDownRide 讲了自己在戒毒所的经历，那里也有几位赌博成瘾者，”很明显是同一类问题，只是递送方式不同”；georgeburdell 说成瘾会突然”开启”，他自己是 27 岁时。ZeroGravitas 怀疑”只影响问题赌徒”这套说法是有意为之的话术，利用了人们”公正世界”的心理（坏事只发生在坏人身上）。zug_zug 引用一句话：”赌博是最可怕的毒品，比可卡因还糟，而它就在你的手机上。想象一下你有成瘾问题，还得 24 小时随身带着那种东西。”htrp 补充：而且它还在每个合适的时机被塞到你面前，电视、广告牌、印刷品、面对面的聊天。
对体育和孩子的外溢影响。 SaucyWrong 说在马萨诸塞州，网络体育博彩合法化后，州戒赌热线的来电量翻了一倍。matsemann 认为人们只盯着它如何剥削上瘾者，忽略了它从根本上改变了体育本身：他认识一个低级别联赛的足球运动员，因为国外有人在他的比赛上下注而收到死亡威胁，还有人试图贿赂基本是业余的球员。abirch、mcmcmc、sidrag22、boogieknite 等人吐槽体育转播几乎每三条广告就有一条是博彩，体育播客主持人把”惨输”当笑话讲；mcmcmc 认为体育本该是适合家庭和孩子的娱乐，博彩和酒类广告应和色情内容一样受到时段限制。autoexec 则把矛头指向游戏：Roblox 和 Fortnite 已经是面向孩子的”在线赌场”，在这些游戏里上钩的人长大后会转向 DraftKings，而 DraftKings 显然明白这条输送管道，一直在投资电竞，并与 Riot Games、动视暴雪合作。
“赢家会被限注”和行业的不诚实。 AlexandrB 说他对体育博彩最大的不满是这些公司在撒谎：你赢得多了就会被”影子封禁”，平台假装这是靠体育知识就能大赢的游戏，实际上是只能输或输更多的倾斜赛场，行业常见的解释是”如果让赢家一直下注就会亏本”，这句话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自称在业内工作多年的 VBprogrammer 认为好的监管应该禁止针对单个投注者的限额，赔率里本来就含有抽水，就像轮盘里的 0 和 00，最坏不过是提高抽水比例，至少是公平的赛场。jmyeet 走得更远：审查恋爱或生意伙伴时，看看他们手机上有没有 DraftKings 或 FanDuel，有就快跑，”那些说自己能赢的人其实都赢不了，因为真赢的人会被踢出去”。redhed 和 StanislavPetrov 反驳说身边就有人每年小有盈利，赚几百块不会被封，而且日常幻想体育和体育博彩的模式完全不同。
预测市场。 meowface 自认是美国极少数仍然真心相信预测市场原则上能带来巨大社会价值的人之一，只是 Polymarket 和 Kalshi 的经营者只在乎能吸走多少收入，最后都汇聚到体育博彩上。lovich 讽刺说理想化的预测市场有益，就像无摩擦的球形奶牛对物理作业有益；内幕交易在股市里是坏事，过去几年却有一群”理性主义者”把它说成美德。当话题涉及”某国是否会在周五晚 9 点前遭到攻击”之类的赌约时，拥有决定权的内部人只需要决定事件是否发生。davewritescode 说自己喜欢偶尔下注，从未造成经济困难，禁止赌博也不会让它消失，他祖父在四五十年代就跟本地庄家下注；他真正担心的是 Kalshi、Polymarket 这类公司在监管之外运营，不交税，还否认自己是赌博。sethbannon 说：”把在线赌场叫作’预测市场’并不能换来道德豁免。”
谁该负责。 groestl 认为不该指望公司有道德，而要把道德写进规则（税收、监管），让道德行为成为理性行为。Barrin92 坚决反对这种”弱化个人责任”的说法：公司是人组成的虚构，没有”一进公司大门就进入道德真空”这回事，有权的人随时可以让公司转向，或者关掉它，或者离开。danielmarkbruce 说体育博彩在美国是近几年逐州投票放开的，加州 2022 年的提案还被否决了，所以”社会也就是我们自己”难辞其咎；sheepcow 认为责任更应落在 NBA 总裁 Adam Silver 这类推动者和游说公司身上。alexpotato 提到 Michael Lewis 的播客：时任新泽西州长 Chris Christie 动用州政府资金接连打了六场官司，力推在线博彩合法化。orkdoqnsiwnsj 则带来一条外国消息：巴西刚刚通过法案禁止博彩平台，网红们正为失去赞助哀嚎。
跑题但热闹的一支：亚马逊的”关于你”。 m463 提醒大家广告技术为每个人建立了一个可被研究的”虚拟你”，并贴出亚马逊新的”About you”页面。不少人去看了自己的画像：有人发现”擅长做意大利面沙拉”，有人被判定”系统性收集软糖”（只因为买过四种软糖），locusofplenty 发现自己买的成人用品一个字都没提，猜测这只是冰山一角。orlp 调侃说，除非有相反证据，他默认 2026 年所有的”删除”按钮背后都只是把”在界面中显示”设为 false。jen_h 注意到页面上有个常驻横幅，邀请用户把”其他 AI 助手对你的了解”导入亚马逊，做法是复制一段提示词给别家 AI，再把回答贴回来，让她相当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