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万美元的 H-1B 新费用正把科技岗位推向海外
文章摘要
IEEE Spectrum 技术政策编辑 Lucas Laursen 的这篇报道，梳理了过去十九个月美国联邦政府针对高技能移民设下的一连串障碍，以及美国科技公司的真实反应：不是对抗，而是安静地把岗位和办公室搬到国外。
时间线大致如下。2025 年 7 月起，签证面谈要求收紧、新申请人被加入社交媒体审查，国际学生对赴美留学的兴趣已在下滑。2025 年 9 月，特朗普总统签署公告，对新 H-1B 申请征收 10 万美元费用（此前约为 5000 美元）。H-1B 允许特定技能工人临时在美工作，通常也是通向绿卡的常见跳板；高校、附属医院等非营利机构的名额不设上限，但营利性企业每年合计只有 8.5 万个名额，通过抽签分配。公告发布后，苹果、谷歌、微软、沃尔玛等公司一度建议持签证员工不要出境，担心回不来；两天后政府把范围收窄为”境外提交的申请”，而这类申请在上一年度占比不到一半。
效果在数据里非常刺眼。根据今年 3 月的一份法庭文件，从 2025 年 9 月公告到 2026 年 2 月 15 日，国土安全部（DHS）只收到 85 份符合条件的申请的费用；受该费用影响的 H-1B 申请量同比下降 87%。因为几乎没人愿意付这个价，政府在 H-1B 上的收入反而比上一年少了约 2800 万美元。移民政策研究所的 Julia Gelatt 指出，部分岗位可能直接被迁到海外，部分人转走了 L-1（跨国公司内部调动）或 O-1（杰出人才）通道。
针对留学生的动作也在继续：7 月起学生签证被设定为固定四年期限（此前按学业时长发放）；政府还在研究一项提案，对毕业后留美 1 至 3 年的学生收取 7 万至 10 万美元。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经济学家 Michael A. Clemens 的一份未经同行评议的讨论论文估计，仅签证期限的改动每年就可能让美国高校损失数亿到数十亿美元。
司法层面出现过短暂转机：今年 7 月，第一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下级法院裁决，认定 2025 年 9 月的 H-1B 收费非法。但 8 月 25 日，政府以拟议规则的形式卷土重来——由 DHS 对每年发给营利性企业的 8.5 万个 H-1B 名额收取 103,265 美元。Clemens 直言这是”换个方式去执行一项已被联邦法院判为非法的政策”。而且新规影响面远大于旧公告，因为已在美国境内的申请人也要付费。该规则的公众评论期至 9 月 24 日。
文章还记录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沉默：Spectrum 联系了 25 家美国科技公司询问其应对策略，其中 20 家位列 H-1B 使用量前 100，结果只有 2 家回复，且都拒绝参与报道——没有公司愿意在依赖对方审批签证时公开表态。与此同时，人力资源管理协会已在组织”如何在新政下操作”的网络研讨会，建议雇主为来自中国、印度、菲律宾等国的招聘预留更长周期，并着力把现有员工从临时签证转为永久居留。招生端的数据同样明确：截至今年 3 月，美国高校本科国际生注册同比下降 20%，硕士下降 24%，84% 的受访高校把政府政策列为重大障碍。Clemens 的未发表研究则从在线招聘数据中看到，赴美的印度高技能技术工人正在减少——”世界各地的人都很清楚地收到了这个信号”。
HN 评论精华
需要先提醒：这场讨论 169 分、近 380 条评论，几乎完全没有讨论”岗位外迁”这个报道主题，而是变成了 HN 上反复上演的 H-1B 大辩论——它到底是引进稀缺人才的通道，还是压低工资、制造”契约奴”的工具。 政治色彩浓厚，立场撕裂，下面按争论轴线整理。
争论轴线一：H-1B 是不是成本削减工具。开场就是 bearjaws 的亲历：”在我整个职业生涯里 H-1B 都是降本手段，每次裁员后总有一部分岗位被 H-1B 填回来，所有愿意透露薪资的 H-1B 同事都被低薪了。”多人（cromka、heywintermute）表示经历相同。但反方同样有力：lokar 说自己在大厂和高频交易行业招人，花大量精力也找不到够格的候选人，拿工签的人普遍更资深、拿的钱不比别人少，”当我们招不到人时，就干脆在海外建团队，于是一批岗位跟着走了”。filoleg 提出的调和版本获得较多认同：这其实是两个世界——大厂和顶级量化机构的 H-1B 确实是招不到人才招的，薪资同档、加上移民律师和搬迁费甚至更贵；而外包咨询公司和传统金融机构里的 H-1B，就完全是 bearjaws 描述的那样。
争论轴线二：抽签制该换成什么。adrr 提出的”按薪资排序取前 N 名”成了整帖建设性最强的分支，也立刻被挑出一堆问题：lokar 指出不同行业薪资天花板不同，单一薪资线会让软件工程师把其他所有行业挤死，而且 pre-IPO 股权无法定价；shagie 举例说 H-1B 里还有高中外语教师、园艺师这类岗位，纯按薪资排序等于把 H-1B 变成”大厂员工专用签证”；bijowo1676 补充护士等医疗岗位会被饿死。shagie 的替代方案是把技术岗单独拆出一个类别（并配技能测试），让 H-1B 回归原意，但前提是劳工部工资与工时司有足够经费去查那些”H-1B 依赖型雇主”。另一派（toomuchtodo）主张更干脆：保留 O-1 引进杰出人才，直接废掉 H-1B；反对者说 O-1 也已经在被”玩”了，而 jltsiren 给出一个结构性解释——只要没有更容易的移民通道，任何”顶尖人才签证”都会被套利，因为政府官员既缺乏判断专业水平的能力，又不愿把决定权交给外部专家。
争论轴线三：绑定雇主的权力不对称。这是少数几乎无人反对的共识点。cogman10 的表述被反复引用：失业就面临遣返，等于给雇主对你人生的巨大杠杆，”要么终止这个项目，要么把最低薪资提到 30 万美元来补偿这种杠杆”。emodendroket 指出政府的方向恰恰相反——正在讨论取消失业后的宽限期，那等于让 ICE 在裁员当天堵在办公室门口，”这说明’保护工人’只是托词”。zimzam 补充了雇主的常见剧本：招聘时把工作生活平衡说得天花乱坠，人到岗后再上 60 小时工作周，而对方无法说不。thayne 主张真正的解法是缩短或取消他们在美居留后的身份限制，让人能自由换工作。
争论轴线四：外迁要不要也一起罚。foxtrot8672 主张”把活儿搬到海外的公司也该被征税”，toomuchtodo 搬出了 HIRE 法案（对外包征 25% 税）并主张不断加码直到外包被挤干。vidarh 的反驳颇具技术性：你很容易被绕过——公司只要把主体搬到境外、把”雇人”变成”买服务”，甚至让外包商为你定制一个 SaaS，租赁劳动力的税就落空了，而你可能更不喜欢这个变通结果。techpression、tuesdaynight 也追问：在别国开办公室算不算外包？这场对线还引出欧洲视角：schnitzelstoat 说很多外包其实是流向欧洲的，如果美国用关税逼公司砍掉欧洲岗位，欧盟应当反制；abhiyerra 提醒印度这边也有筹码——谷歌、YouTube、Windows、WhatsApp、亚马逊在印度畅通无阻，利润流回美国，一旦印度工人被针对，对等关税和”本地化”要求会跟上。
其他值得一提的碎片。DragonStrength 把话题拉向区域不平等：让一个美国人连根拔起搬到湾区，和让一个地球另一端的人想尽办法进美国，根本不是一回事；硅谷越有钱、引进越多外籍劳动力，美国国内的区域财富差距并没有改善，”你们得拿出证据说明这让美国人过得更好，而不是一句’相信我’“。Kznzbjs 的呼吁获得不少赞同：既然要用 H-1B，那就顺便用他们来培训本地人才，”我们能把人送上月球，很难相信这里的人缺乏原始能力”——下面立刻有人补刀，登月靠的是德国纳粹科学家，”而他们正是移民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