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还是不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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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是帝国理工学院数学家、Lean 形式化运动的主要推动者凯文·巴扎德(Kevin Buzzard),发表在他的 Xena Project 博客上。这一篇的上一篇标题是《FLT:Anthropic 抢在我前面了》。巴扎德开篇就说,AI 数学领域最近的事件已经无可置疑地表明,这个领域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剧变:语言模型在解决人类解决不了的难题。他本人对此非常兴奋,但发现很多同行显然很难过,于是先梳理了他们的立场。

悲观者与”哀伤五阶段”。 他借用库伯勒-罗斯的哀伤模型(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认为前四个阶段在数学界都有充分体现,同时声明”不是所有人都在哀悼”,也无意批评任何一方。

人类为什么做数学? AI 能证明难定理之后,数学家们开始强调,大奖从来是颁给带来最深刻理解的人,常引用的依据是瑟斯顿 1994 年的文章《论数学中的证明与进步》,陶哲轩的博客也把其中一句放在了页首。巴扎德认为,说数学家在”挪球门”并不公平:怀尔斯等人对费马大定理的证明,既解决了一个没什么应用的三百五十年老谜题,也给朗兰兹纲领带来了影响至今的深刻洞见。但他也指出,目前最深的 AI 证明往往只附一份写得很差的 PDF,甚至没有,可能再加一份 Lean 形式化,正确性有超人级别的保证,却看不出思想从哪来。朔尔策举过一个例子:秩为 29 的椭圆曲线构造附带几何解释,而新的秩 30、31 曲线只给了方程,”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学到”。他还重读了哈代的《一个数学家的辩白》,认为哈代把数学当艺术,动机之一是死后被人记住,与瑟斯顿完全不同。

“理解”作为辩护理由可能适得其反。 巴扎德的关键担忧是:AI 已经解决了一个千禧年难题,而很多同行仍然大大低估了 AI 的进步速度。如果把”理解”当作数学存在的理由,一年后 AI 不仅能证明定理,还能把证明给人类讲清楚时,又该退到哪里?他坦言自己最近被诊断为自闭症,也许这就是他从来不太认同瑟斯顿观点的原因。他当年正是因为朗兰兹领域里充斥着”专家都知道”却没有公开写下的论证而失望,转向了形式化:”你骗不了 Lean”,它不接受以权威或威吓代替证明,”和 Lean 在一起我感到安全”。他又追问”理解”到底指什么:读博时导师理查德·泰勒告诉他三年经费不够读完德利涅的构造,他至今也没读过;今年他讲了 22 小时费马大定理,却对关键的朗兰兹-滕内尔定理细节所知甚少。所以他说自己”在乎的是定理的数量”,承认这是少数派观点。他呼吁 OpenAI 直接把手里的定理全部公开,整理可以以后再做;否则人类可能正在花时间证明一家科技公司早已证出的定理,他认为这近乎审查,并签署了要求公开的公开信。

一个乐观者的理由。 他在 2020 年问过:”如果一个人同时理解全部现代纯数学,他能立刻看得多远?” 现在答案开始显现:机器吸收了互联网上的数学,比如推翻埃尔德什单位距离猜想的证明,正是因为机器同时精通离散几何和类域论,而很少有人两者兼通。他把数学归结为三件事:证明定理、构建理论、提出猜想。目前机器在第一项上表现突出,后两项的证据还很少。对于”你不懂指数增长”的反驳,他的回答是:指数增长不可能永远持续,而数学是无限的,”无限完胜指数”。因此他相信机器会在远超今天的某处遇到新的”自然边界”,到那时再投入资源已不划算;最好的做法是放手让机器跑,看它们停在哪里,再从那里继续出发。结尾他引用希尔伯特的名言:”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

HN 评论精华

讨论有 150 多条评论,但需要先说明:大部分评论很快离开了数学本身,转向 AI 对劳动力和阶层的冲击、财富分配、AI 是否失控等泛化话题,真正讨论巴扎德数学观点的评论相对较少。

关于文章本身

跑题后的主线:劳动与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