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kut.com：Orkut 创始人想再造一个「更有人味」的社交网络
文章摘要
HN 上这条提交的标题只有一个域名“Orkut.com”（有评论者抱怨标题太省，提交者 andreynering 回了句“抱歉”）。点进去是一个全新的单页网站：Orkut 当年的创始人 Orkut Büyükkökten 在这里发了一封公开信，并发起一场“请愿”，请大家签名支持他打造一个新的社交网络。Orkut 是 2004 年由 Büyükkökten 在谷歌内部做出来的社交网站，曾在巴西和印度风靡一时，2014 年被谷歌关闭。
页面本身。 访问根域名会按浏览器语言自动跳转到对应语言版本，共有德、英、西、爱沙尼亚、法、意、日、葡、土九种语言；关掉 JavaScript 则显示一个简单的语言选择页（有评论专门夸了这一点）。首页的口号是“你值得更好的社交媒体”，开头一句“还记得归属感吗？”。主体由几部分组成：一封署名“爱你的，Orkut”的公开信；一段关于 AI 与“有人味的互联网”的说明；一个签名表单；一张按国家统计签名数的世界地图和前十名国家排行榜；另外还有“关于我”和一个随笔栏目。
公开信说了什么。 信以“嗨，又见面了，是我，Orkut”开头。他说自己沉寂了一段时间，但毕生从事的事情变得比想象中更紧迫：二十多年前他做出了最早的一批社交网络，然后和大家一起看着社交媒体一步步走歪。他请读者回忆互联网还“有人味”的时候，一条来自另一个大陆的陌生人的消息曾让人觉得像魔法。接着他把问题归结为：二十年来一切都在为争夺你的注意力而优化，信息流围绕“参与度”而不是“连接”来设计，一代孩子交给了让他们上瘾、互相分裂、再被卖给广告商的算法，难怪他们长大后孤独又焦虑。他还拿“快速行动，打破常规”的口号开刀：东西确实被打破了。而现在 AI 来了，在他看来它是了不起的技术，却在瓦解让社交网络值得建造的那个前提，即屏幕另一头是一个真人。
他说人们怀念 orkut.com 时提得最多的总是“社区”：修同一款摩托车的人、坐同一条公交线路的人、讨厌星期一的人。“在信息流里你是观众，在社区里你是成员。”他列出 AI 给社交媒体带来的东西（机器人账号、AI 垃圾内容、深度伪造、失控的智能体、合成内容），再列出 AI 造不出来的东西：喜悦、希望、感恩、惊奇、乐趣、灵感和爱。他设想的未来互联网围绕真人构建，每条消息背后都有一个人，不再盯着算法、眼球和停留时长。最后他发出号召：到 orkut.com 签名，再想一个你希望一起去那里的人，把你的“支持者卡片”发给他。
AI 的位置和请愿的性质。 页面上另一段文字说，AI 让人越来越难分辨内容是否真实、评论是否出自真人，连熟悉的面孔和声音都能被逼真地复制，信任因此受到侵蚀；他设想的网络里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AI 用来“协调”，帮助人们结识新朋友、找回旧朋友、做更好的朋友，而“连接”留给人类。签名表单先要选年龄段，未满 18 岁不能签；需要填名字、国家、邮箱，手机号可选，并可勾选同意接收短信或 WhatsApp 营销信息。签完会得到一个唯一编码和可分享的徽章。小字说明写得很清楚：签名不会预留用户名、账号或排队名额，“这不是向任何政府、机构或公司提交的请愿”。主体是 Orkut, Inc.。
关于作者。 “关于我”页面介绍，Büyükkökten 拥有斯坦福计算机科学硕士和博士学位，在斯坦福时做了第一个社交网络 Club Nexus，之后又做了 inCircle、orkut.com 和 Hello，总共四个；orkut.com 用户超过 3 亿，巅峰时贡献了谷歌一半以上的页面浏览量。页面还提到他喜欢科幻和漫画，爱打拳击，是持证调酒师和按摩师，住在旧金山，以办热闹派对出名。随笔栏目收录了十几篇文章，主题是孤独、善意、爱和真实性，最新一篇题为《Saudade》，这个葡萄牙语词指对美好往昔的怀念，显然是写给巴西用户的。
HN 评论精华
本帖 230 分、160 多条评论。对这封信本身，评论区大多持怀疑态度，尤其不认可“请愿”这种形式；但讨论很快变成一场集体怀旧和“谷歌社交产品失败史”的复盘。最大的亮点是 Orkut 当年的技术架构师 David Jeske 现身，给出了大量一手细节。
前技术负责人的长篇回忆。 DaveParkCity 自我介绍是 David Jeske，在 Orkut 于巴西爆红后不久出任技术架构师和工程总监，一直干到服务衰落。他凭记忆澄清和补充了几点：第一，orkut.com 不是收购来的，而是谷歌内部开发的，初版几乎全由 Büyükkökten 一人在“20% 时间”里用他最熟悉的 C# .NET 写成；产品上线由 Marissa Mayer 在内部推动，也是因为外界压力，谷歌需要在社交网络上“做点什么”。第二，他们认为 Orkut 在巴西火起来的一大原因是首页有一个按国家排列的用户数排行榜，巴西人的好胜心让“保住第一”成了病毒式传播的动力；很久以后他们才意识到，Orkut 一直只在巴西流行，部分原因是系统倾向于给用户推荐最活跃的内容来源，于是大多数用户看到的都是葡萄牙语内容。按语言把服务分开之后，Orkut 在印度迎来了第二次爆发。第三，性能问题解决后，orkut.com 的日页面浏览量很快超过了谷歌搜索本身（当然它简单得多，也远没那么赚钱），但后来越来越多被色情图片和假账号刷屏之类的滥用占据。整个项目在谷歌内部一直是个小团队，巅峰时也只有大约 8 名工程师。第四，他认为 Orkut 的衰落和 Google+ 关系不大：2011 年 6 月 Google+ 上线时，Orkut 即使在巴西也已经在输给 Facebook，2011 年 12 月 Facebook 在巴西反超，而 Orkut 一直运营到 2014 年 9 月。
技术细节部分同样精彩：他接手时，线上服务大多返回 400 错误、频频崩溃，当时跑的是 Windows、MS-SQL 和 .NET，是以 Linux 为主的谷歌里唯一的同类项目。他带着 5 名主要是新手的工程师做架构改造，关键性能问题大约一周就修好，页面速度大幅提升随即带来人气暴涨。他们一开始保留了 .NET，他至今认为 .NET CLR 的设计是同类虚拟机和运行时里最好的，但在谷歌内部跑 Windows 机器“一点都不简单”，而且在规模化时撞上好几个微软运行时的 bug 却无法自己修。于是他们换成 Linux 上的 Mono，讽刺的是它更可靠（也能修），但性能明显差一些。最终前端迁到 Java、后端迁到 C++。另外，Orkut 的图片服务是 Bigtable 第一次承载生产流量；展示层从 ASP.NET 换成了 Clearsilver 模板，这套模板由他自己的创业公司 Neotonic 的 Brandon Long 开发，后来也被 Gmail 等谷歌项目使用。他的结尾是：“orkut.com 已死，orkut.com 万岁！”
是不是谷歌收购的？ rafaelcosta 一开始说谷歌收购了 Orkut，又在 Facebook 崛起时没跟上更新，最后关掉它换成 Google+，是社交媒体“垄断”最惊人的一次失手。achatham 和 thih9 纠正说它是谷歌内部做的。曾在上线前被分配到 Orkut 的副产品经理 TimVasil 透露，“Orkut”其实是备用名：他们本想用 eden.com，但没能和抢注域名的人谈拢。他还说那不是“20% 时间”项目，这点和 Jeske 的说法不同。whstl 和 lokar 回忆当时的网站频繁宕机，宕机的出名程度比 Twitter 的“失败鲸”还早，网址里能看到 .aspx 后缀，和谷歌其他技术格格不入，lokar 还说上线前曾试图隐藏它和谷歌的关系。bityard 记得早期页面几乎没有谷歌品牌元素，只有页脚一个链接。mil22 认为 C# 写的原版太慢撑不住增长，phplovesong 反驳说 Facebook 当年是用 PHP 写的，慢是代码问题；mil22 再回应说 Facebook 恰恰说明语言有影响，它为此做了 HipHop、HHVM 和 Hack，而 Orkut 的 C#/ASP.NET/SQL Server 技术栈和谷歌以 Linux 为主的基础设施难以融合，这才是关键。
谷歌社交产品的失败史。 voxleone 认为 Google+ 有圈子、Hangouts 等聪明的设计，但它是自上而下的产品策略，谷歌的错误在于没意识到社交关系图是基础设施，Orkut 里早就有谷歌需要的关系图和用户行为经验。leoc 补刀说谷歌关掉 Google+ 的时机恰好让它接不住 Twitter 和 Facebook 的出走用户。前谷歌员工 dekhn 说 Google+ 时期高管们喝了“翡翠海”（Google+ 内部代号）的迷魂汤，围绕它重组公司甚至改了奖金制度，而当时很多员工希望全力投入云计算，结果让 AWS 和微软抢了先，“我之前之后都没见过一家公司在这么短时间里做了这么多蠢决定，感觉像个邪教”。他还引用了一句内部说法：“Google Reader 必须死，Google+ 才能活。”大家顺势历数 Google Wave、Google Buzz、Google Talk，vrc 讲了个趣事：Google+ 内部发布头几天，一位同事不知道 Hangout 是什么，深夜在谢尔盖·布林的主页上点了一下，突然就和在家的布林面对面视频了，而且他不是唯一一个。
集体怀旧。 巴西、印度、伊朗的用户纷纷现身：aryonoco 说 Orkut 曾长期是这三个国家最大的社交网络；bingemaker 回忆在印度大家花大把时间互写“推荐语”（testimonials），上班时间想尽办法绕过公司防火墙上 Orkut；neya 说 12 年过去了，他仍和在 Orkut 上认识的人保持联系，“那是一个真正的社交网络，没有任何让你上瘾的算法”，他还在 Orkut 社区里学会了 3D 建模和动画。thekonqueror、vkaku 和 tushar-r 都说自己是在 Orkut 上认识妻子的，tushar-r 还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私信功能，读大家互相给对方留的公开留言特别有意思。Fabricio20 遗憾 Orkut 上的一些游戏如今已成失传媒体，至今还在找《Cafe Mania》的 Flash 文件。也有不那么美好的回忆：Apreche 说当年 Orkut 被垃圾信息和巴西人“占领”了，whstl 认为 Orkut 百分之百死于垃圾信息。rickette 说 Orkut 在荷兰没火起来全怪名字里的“kut”（荷兰语脏话），huuru 说芬兰语里“orkut”是口语中“高潮”一词的复数。
对这次“请愿”的质疑。 这是批评最集中的地方。SwellJoe 问：请愿？递给谁？为了什么？他现在只把注意力花在 Mastodon 和 Bluesky 上，看不出一个归单一实体所有、又没有公益承诺的新社交网络能帮上什么。simonebrunozzi 说请愿只有在法律规定达到一定签名数就会触发某种结果时才有意义，一家私营公司让人“签请愿书”是个聪明又丑陋的把戏。znort_ 说他花了好一会儿想搞清楚这到底是向谁请愿，最后在小字里看到“这不是向任何政府、机构或公司提交的请愿”，结论是这只是一个收集名单的广告。whstl 和 alexandre_m 则认为这是创业圈常见的手法，用来收集邮箱和手机号、测试需求，只是换了个名字。lbrito 注意到 73% 的签名者来自巴西。bsimpson 认同信的精神，但觉得它有一股 90 年代病毒式连锁邮件的味道，还要他替一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公司做病毒营销。thor-rodrigues 说网站明显是 vibe coding 做的，“毫无用心和品味”，不如直接开干。loosescrews 说因为 hello.com 的那场风波，他不信任这个人。graypegg 写了一段填空模板来嘲讽这封信的套路，说它像 2011 年那些“给遛狗人的 Facebook”式推销，只不过这次细分市场是“全人类”。
这条路还走得通吗？ PaulDavisThe1st 问：信里描述的那些兴趣社区，和 Reddit 有什么区别？vehemenz 举了 Digg 重启的例子：同样的 Reddit 式动态外加 AI 机器人几乎一夜之间就重现了，“现在的社交网络就是这样”。nicebyte 认为人们在大型公共平台上彼此交谈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就算能把所有人从大公司手里拉出来，也挡不住机器人的洪流。aboardRat4 说早期互联网的“人味”来自只有付得起昂贵电脑的人才上网，智能手机才是那个时代消失的原因。sajithdilshan 和 binarymax 认为社交媒体时代已经过去，不如回到线下见真人；dmantis 反驳说只有住在发达国家的大城市才有这种条件，在世界上很多地方，你练了五六年的爱好身边可能一个高手都找不到。russellbeattie 则问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如今云服务和 AI 编程智能体让做一个社交网络的成本比 22 年前低得多，凭这块招牌根本不需要先收集签名。hiccuphippo 建议干脆做成非营利基金会，让它的利益和用户而不是股东一致；leoc 希望它建在 ATProto 这类让用户拥有自己帖子的协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