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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行密钥是个陷阱

文章摘要

这篇文章发表在 Substack 通讯 Non-Functional 上，作者署名 The Hack，完整标题是《通行密钥是个陷阱，别用它》，副标题注明”目标读者：不懂技术的普通网民”。文章很长（有读者抱怨足有 5000 字），核心论点是：通行密钥（passkey）在技术上确实优雅，也确实比密码安全，但它的标准里藏着一个”旋钮”，能让网站逐步收走你对自己登录凭据的控制权，作者把它比作特洛伊木马。

谁在推通行密钥。 通行密钥出自 FIDO 联盟，成员包括大型科技公司、小公司、各国政府、情报机构、银行、公共机构，以及 Mozilla 等少数非营利组织。作者调侃各方动机：大公司想给生活制造点小麻烦好多卖广告，情报机构想追踪所有人，银行想摆脱赔偿责任，小公司想要便宜的方案降低责任，Mozilla 想避免在任何一座山头上战死。他说这些动机不一定坏，但值得注意的是联盟里没有任何消费者权益组织；相比之下，制定网页标准的 W3C 除了企业，还有公益团体、大学和万维网发明者 Tim Berners-Lee，”就算甘道夫加入 W3C 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密码和 TOTP 的优点。 作者同意密码不安全，举了 SolarWinds 服务器用 solarwinds123、夏威夷应急管理局员工把密码便利贴拍进照片等例子。但密码直观，人人会用，你自己决定存在哪、给谁看。他特别推崇基于时间的一次性密码（TOTP，也就是”验证器应用”）：它基于公开标准 RFC 6238，不依赖短信、邮件甚至网络，用什么软件硬件生成都行，手机、电脑乃至 90 年代的 Game Boy 都可以，自己用 Python 写也行；验证码几十秒就过期，泄露了风险也很小；你还可以把验证码甚至种子密钥发给朋友，让他临时登录你的 Netflix。全文反复插入一句”（Netflix 不希望你共享……）”作为点题的笑料。

“通行密钥”其实是一大堆东西。 作者用自由开源软件生成了一个通行密钥，用邮件发给朋友，两人都能登录同一个网站，没有征求任何人同意。表面看，通行密钥和 TOTP 一样有开放标准（WebAuthn），一样自由。但问题在于，FIDO 联盟把许多截然不同的东西都叫作”通行密钥”，他认为这是故意的，好让用户不去细看。WebAuthn 规范本身很少用这个词，里面有可发现凭据和不可发现凭据、硬件支持和软件支持、经过证明和未经证明的凭据等等，可选项多到”读起来不像标准，更像零件目录”。他逐一介绍了这些变体，并尽量从正面解释每一种存在的理由：

可复制与不可复制： 不可复制能保证手机在口袋里就没人能登录你的账号；可复制则方便在多台设备间共享。搞错类型的后果，要么是电脑坏了救不出唯一的密钥，要么是别人手里有一份你不知道的副本。
可转移与不可转移： 即便不可复制，也可以设计成”转走后原设备上就没了”，方便换新手机。
硬件支持与软件支持： 硬件支持的密钥存放在电脑的可信平台模块（TPM）、iPhone 的”安全隔区”这类加密芯片里，数据无法导出，芯片还有化学和电子防拆机制，除非你有国家级资源，否则谁都拿不出来，包括你自己。
需要用户在场与否、需要用户验证与否： 前者要求有人点一下确认，后者要求指纹、面容或 PIN 来确认是特定的人。

转折点：证明（attestation）。 作者指出，标准规定通行密钥软件必须通过”认证器数据标志”告诉网站这些特性开没开。于是网站可以说：我们只接受需要用户在场、经过验证、不可复制、硬件支持的通行密钥。当然，你可以自己写个软件，用文件存密钥，再对网站撒谎说自己符合所有条件。但有一种通行密钥是撒不了谎的：经过远程证明的通行密钥。它借助设备里防篡改的加密芯片，以密码学方式证明你用的是少数几款获批的通行密钥管理器，而不是你自己用 AI 写出来、会撒谎的那种。远程证明需要加密芯片、密钥管理软件、操作系统和固件全部配合；如果你的手机停止安全更新，你刷了 LineageOS 之类的第三方系统继续安全使用，网站就能察觉并拒绝你登录。

作者认为，现在大多数网站还不要求证明，但只要你用了通行密钥，就等于向网站表明你的设备支持这套标准。等某个网站确认绝大多数用户不受影响，就可以”拨动开关”，也许每次只针对一万个用户以免引起骚动，开始拒绝未经证明的通行密钥。他也承认远程证明有正当用途，比如防止误装骗子做的假密钥管理器、确认软件没被黑客篡改。但不想要它的理由同样充分：你可能想用网站不认可的软件，比如 Linux，或者一台刷了新系统的旧手机。

不只是 Netflix 的问题。 他预计行业会先几乎不设限制，再在不同网站上错开时间、逐步增加限制，几年后人们会忘记自己曾经有过选择。他让读者”戴上锡纸帽”想一想：情报机构和微软为什么要关心你是否共享 Netflix 账号？他的答案是，这些机构和公司真正的目的可能是阻止你运行未经批准的软件：远程证明可以确认你的设备不能收发加密消息、不能运行竞争对手的应用、不能不验证身份就上社交媒体、不能关闭内置的 AI 图像扫描。他举了浏览器扩展的例子：他用扩展屏蔽自动播放、过滤广告和 AI 摘要、屏蔽 YouTube 推荐，可 Google 今年已经让 Chrome 不再支持 uBlock Origin，有了远程证明，还能阻止你换用不跟进的其他浏览器。他还指出，认证器数据标志在早期版本只有 4 个，2022 年 WebAuthn 第 3 级又增加了一些，用来表明凭据是否可复制、是否有备份，另有两个标志”保留给将来使用”。他说自己不搞滑坡论证，但这项技术的普及会让”方便识别政治异见者”这类法律变得容易执行。

他的建议是：如果你在乎隐私、相信人们应当能自由选择设备上运行的软件，就拒绝这些名字都叫”通行密钥”的几十种机制，等大公司拿出同样方便安全、但定义更清晰、附加条件更少的方案；在此之前，想要比密码更安全，就用 TOTP。文末附言里他又补了一句：通行密钥还有一个最好的安全特性他没提，就是它在多数情况下与域名绑定，能抵御中间人攻击；它有很多出色的特性，可惜 FIDO 联盟塞进了远程证明，又没让用户分清不同类型。如果想要高安全又不想被绑住，可以用 YubiKey 这样的实体安全密钥，它们同属 WebAuthn 标准，但因为是独立设备，远程证明要求不会蔓延到锁死整个操作系统。

HN 评论精华

本帖 1140 分、570 多条评论。讨论高度技术化，大致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作者对远程证明的担忧是杞人忧天，并批评文章刻意回避了通行密钥最核心的防钓鱼能力；另一派认为科技公司”温水煮青蛙”的套路屡见不鲜，担忧并非多余。不少人还吐槽通行密钥在实际使用中的种种不便。署名 nonfunctional 的用户在评论区多次回应，从发言内容看应是作者本人。

证明能否”事后要求”？ 最大的一串讨论由 agwa 开启。他指出证明只能在注册凭据时要求，登录时无法回溯要求；而且网站一旦请求证明，浏览器会弹出权限提示。他怀疑 Netflix 和 Twitter 根本没有在注册时请求证明，因为苹果的通行密钥实现压根不支持证明，所以作者设想的”等大多数用户都用上经过证明的密钥再拨动开关”并不现实。他承认证明是 WebAuthn 规范的一个污点。throwawayffffas 反驳：网站完全可以拒绝旧密钥，要求你重新创建一个经过证明的，”他们明天就可以开始”，而且最先这么做的会是银行。lxgr 回应：他们明天也可以要求你寄 DNA 样本；何况美国的银行连双因素认证都没普及。agwa 反问：”那他们要放弃所有苹果用户吗？”WorldMaker 和 lxgr 补充，苹果消费级设备刻意不支持证明，只有企业管理的设备才支持；苹果过去支持过、后来主动放弃，说明他们是有意转向云同步路线。jeroenhd 也说苹果是唯一不实现证明的大厂。

“温水煮青蛙”是老套路。 xg15 的回复获得大量认同：科技公司推行对用户不友好的功能，总是先说”这是全新的可选功能，跟你无关”，再变成”默认开启，但有个按钮可以关”，然后”默认开启，关闭选项藏在高级设置里”，一步步走到强制。stavros 说这条评论让他从热爱通行密钥变成”或许该小心点”，但他认为这是政策问题而非技术问题，需要用选票捍卫计算自由。aidenn0 举了 2026 年的两个亲身例子，比如网站直接说不支持 Firefox，”我以为被送回了 20 年前，只不过主角换成了 Chrome”。hn8726 担心的路径是：先劝大家都用通行密钥，再宣布不需要密码了，最后才慢慢要求证明；联想到欧盟”聊天监控”提案，他觉得并不牵强。一位业内人士 unscaled 则说，现实中大多数公司对改变用户认证方式极其保守，因为担心影响转化率和兼容性。

防钓鱼才是重点。 danpalmer 点出文章最后一条脚注的讽刺之处：作者自称”为通行密钥做了有力的辩护”，却直到附言才提到最初推动通行密钥的核心安全特性。他认为文章对 FIDO 联盟处处假设恶意，却忽视了防中间人攻击正是关键设计目标，联盟成员每天都在处理被盗账号，通行密钥基本解决了这个问题。tgma 措辞更激烈：钓鱼是头号攻击手段，密码加一次性验证码都能被钓走，通行密钥的签名与域名绑定、无法转发，单凭这一点就值得；”一篇长文讨论通行密钥，通篇没出现 phish 这个词，我没法认真对待”。kevin_nisbet 补充，TOTP 是共享密钥，服务器一旦被攻破，攻击者可以不留痕迹地冒充用户。MBCook 说通行密钥即便从网站数据库泄露也毫无用处，因为那只是公钥。反方 kccqzy 认为钓鱼没那么普遍，密码管理器也会检查域名，自动填充失效时用户就会察觉；throwawayffffas 说公钥基础设施本来就能防中间人，让密码管理器检查证书就行。

用密码管理器存通行密钥行不行？ bmitch3020 至今没有主动启用通行密钥，因为他想要可移植性，想把凭据备份锁进保险柜，也不认为解锁手机的指纹和密码管理器里的长密码一样强；他曾被迫使用只能存在厂商应用里的通行密钥，结果直接注销了账户。BadBadJellyBean 说他把通行密钥存在自托管的 Vaultwarden 里，KeePass 加插件也行。crote 指出问题在于注册新密钥时必须在线，离线放进保险柜的副本很快就会过时。embedding-shape、tennysont 都吐槽 1Password 的通行密钥无法导出，tennysont 说这让 1Password 在他心中失去了”好人”地位，他发现后手动删掉了二十来个；rufo 提到 FIDO 已经有了在密码管理器之间安全交换通行密钥的规范，苹果、1Password、Bitwarden 等都已实现。david_shaw 认为文章写得好但结论不对：既然 TOTP 本来就要靠应用生成，用 Bitwarden、KeePass、1Password 这类灵活的管理器存通行密钥同样能让用户保有控制权，体验还好得多。cvadict 回应说，他已经在实际中遇到过要求必须存在电脑 TPM 里、不能放进 Bitwarden 的通行密钥。作者 nonfunctional 也回应，KeePassXC 等确实给了用户完全控制，但它们不支持远程证明和硬件支持，”我的论点不是通行密钥原则上不能给你控制权，而是标准轻易允许网站阻止你行使这种控制”。deltoidmaximus 和 coldpie 都引用了 KeePassXC 在 GitHub 上的一个议题，其中一位通行密钥开发者警告 KeePassXC 可能会被依赖方屏蔽。

一位通行密钥支持者的体验。 oefrha 在自己组织的内部系统里已经彻底废除密码、只用可发现的通行密钥，所以看到这种战斗口号式的标题本能地抵触。但他承认文章有真实之处：1Password 最近开始强制要求用户验证，他在没有 Touch ID 的台式机上，登录不少网站时都得输入登录密码才能用通行密钥，”我 15 年前注册 1Password，可不是为了既输复杂的主密码又输复杂的登录密码，’一个密码’的契约 15 年后突然被打破了”。

标题与受众。 Grombobulous 说标题让人反感，他喜爱的通行密钥给他省了大量时间和麻烦。作者回应说，目标读者是还没开始用、或者被网站催着刚用上却不了解它的人，他为标题的挑衅道歉，并说考虑过在标题里用”特洛伊木马”。MBCook 则说：想让我不读一篇文章，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上来就把它骂一顿。dewey 转了苹果一位长期负责通行密钥、对外非常坦诚的工程师在 Mastodon 上的回应，认为作者”把复杂的东西故意描绘成可疑的”；kccqzy 则逐条反驳了这位工程师的观点。

其他声音。 raphting 说他公司的产品只用通行密钥，因为通行密钥通常会同步备份，连找回密码流程都不需要，所以用户不想留邮箱也可以。gumby271 担心哪天母亲遇到只支持通行密钥的网站：她懂密码，密码写在小本子上，在任何电脑上都能登录，要解释通行密钥如何在设备间同步太难了。Diggsey 和 donmcronald 吐槽，通行密钥请求出现时，密码管理器、浏览器和操作系统抢着接管，选错了就没法撤回。小型 SaaS 从业者 Gigachad 说，用户一个密码用在上百个服务上导致账号被盗的事情天天发生，他不得不强制开启双因素认证，而通行密钥更安全也更省事；作者回复建议同时支持 TOTP 和实体安全密钥，并且永远不要求远程证明。chr15m 主张”不喜欢就抵制，只要有足够多的少数人拒绝，他们就得保留其他认证方式”，cowlevel 说至少得是多数人才行。dingaling911 让大模型写了一段屏蔽通行密钥请求的用户脚本，megous 提醒这会连带禁用所有 WebAuthn 第二因素。devsda 担心 Linux 也会走向”可验证计算”，变成获批发行版与未获批发行版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