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找工作的成本
文章摘要
作者 Weli（Gerard）是柏林一家 AI 创业公司的工程负责人，这篇博文很短，他开头就说：”这篇不长，但这件事困扰我有一段时间了。”
招聘是最难的部分。 几个月前他升任工程负责人，随之而来的是他一直觉得最难的工作：招人。他说自己很幸运，身边已经是一群很棒的同事，但创业公司总有一种持续而安静的压力，要不停地物色人才，因为等真正缺人时，你等不起三个月去找完美人选。
技能不是全部。 他坦承自己过去对”唯才是举”抱有宏大的想法，认为招人应该只看技能，后来发现大错特错。一个人的行为方式、与人相处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思路和给团队带来的能量，和技术能力同样重要，常常更重要。在他有限的观察里，越过基本能力门槛之后，愿意把事情做完的态度比多懂一点知识走得远得多。这在创业公司里说得通：小团队正是靠这一点，才能对抗那些有几千名员工、在每个工程师身上都能出价更高的巨头。
与候选人本身无关的障碍。 所以，当真正稀缺的好工程师因为与工程能力无关的原因无法加入时，他会很心痛：拿不到签证，住在另一个城市，合同条款不合适。而最近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认为使用 LLM 如今已经是软件工程的必备部分，所以在面试和技术挑战中，他们期望候选人使用 AI。
换位思考。 想象你在找工作：你没有收入，求职基本是数字游戏，一周可能同时面五家公司，而每家都给你一道要求用 AI 完成的挑战题。AI 不是免费的，真正擅长写代码的工具需要月度订阅或 API 额度。于是你要在人生中可能最拮据的时候为它们掏钱。常见的回应是：”一直都是这样，找工作本来就要花钱。”确实，你需要住处、衣服和食物才能去应聘，但这些东西都不只是为了被录用而存在。LLM 的花费不同，它是一次性的，唯一目的就是拿到这份工作。
没有完美答案。 这让他很为难：要么接受现状，明知会因为有人负担不起一个像样的模型而失去一些好工程师；要么尝试别的办法。他想了很久，没有令人满意的方案。给候选人开公司账号不行，这是一种责任风险，他无法保证账号会被怎么使用；报销候选人的花费也不行，很难作为业务支出说清楚，很快就会滑进财务灰色地带。
他能改变的是流程。 既然消除不了成本，目标就变成让候选人尽量少花钱，并且只在真正重要的时候花：
- 把挑战题挪到后面。 公司还没和你好好聊过，就不应该让你为它烧 token。走到挑战题这一步，说明公司已经认真感兴趣，你花的钱更可能变成 offer。
- 把题目缩小。 一道需要顶级模型跑几个小时的题，考的不是候选人，而是候选人的钱包。他宁愿出一道边界清晰、用免费档或基础套餐就能完成的题，然后把剩下的时间用来讨论你是怎么做的，反正他从这种对话里了解得最多。
- 一起做。 这是他最喜欢的方案：不再布置带回家的作业，而是现场会话，候选人主导，AI 跑在公司这边，用公司的机器和账号。没有责任风险，没有报销，没有灰色地带。他还能看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你怎么思考、怎么沟通，以及模型自信满满地给你一个错误答案时你怎么反应。
- 降低代码的权重。 他说最大的变化其实是挑战题本身占多少比重。如今他更看重关于架构和你喜欢怎样构建软件的深入讨论：怎么组织系统、在哪里划边界、怎么看待测试、代码评审和发布。当 LLM 能写出大部分代码，代码能告诉他的关于你的信息就少了；你如何权衡取舍能告诉他的多得多，而这样的对话不花你一分钱。
这些方案都不完美：现场会话会让一些人紧张，小题目能展示的东西也更少。但他宁愿有意识地选择一种取舍，也不愿假装问题不存在。文章最后呼吁同样在招人的读者问问自己：你的招聘流程会让一个眼下没有收入的人花多少钱？你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多少好人？文末附了一个小广告：如果你在柏林、愿意去 Rosenthaler Platz 的办公室、喜欢创业环境，欢迎发邮件聊聊你对 RAG 的看法。
HN 评论精华
本帖 47 分、60 多条评论，作者本人（weli）也在评论区回复。讨论主要集中在一点：作者否决”给候选人提供 API 额度”的理由站不站得住。
“给个有额度的 key 有什么难的？” 这是最集中的质疑。63stack 问：给候选人一个充了 5 美元的 DeepSeek API key 有什么风险？5 美元够连续用一周。coffeebeqn 也说完全可以单独开一个与公司主账号隔离的沙盒账号。jetemple 建议在模型前面放一个代理，给每个候选人发一个有硬性预算的 key，用完就撤销，”如果你要求面试用 AI，就该由你来付钱”；frangonf 补充说这样还能顺便观察候选人的用量模式和结果的关系，甚至做出不错的评估数据。embedding-shape 给了类似的方案：在鉴权后面架一个 HTTP 代理，候选人用这个端点，你还能复用公司已有的订阅，只要事先告知请求会经过公司基础设施。petesergeant 说得更尖锐：”如果你连给通过筛选的候选人一个充了 50 美元的 OpenRouter key 都做不到，你怎么付得起工资？你又有多不珍惜现有工程师花在面试和看简历上的时间？”arcza 讽刺作者风险厌恶得离谱：”那也别让人来现场面试了，万一他们猜出办公室 Wi-Fi 密码下载坏东西呢。”
作者 weli 回应说，他考虑过，但这既是责任风险又会给他带来太多负担：额度设多少完全是拍脑袋，5 美元还是 10 美元？他无法保证候选人只用来做题，可能用来生成有害内容；还要手动创建、撤销 key，候选人可能要更多额度，key 也可能泄露。bonoboTP 替他解释说，风险大概是候选人用额度做违法的事，导致公司账号被封或惹上官司；但他也说，那就直接付现金，有些招聘流程本来就会为较大的带回家作业付报酬。CharlieDigital 说他面试过一家公司，直接给了一张 500 美元的虚拟卡用于 token，”非常慷慨也很合理”；另一家（AI 之前）则按市场价付了一个 8 小时项目的合同费，这种公司存在，只是很少。sokoloff 建议对走到特定环节的候选人发一张 20 到 50 美元的礼品卡，比给每人开虚拟卡更容易过财务那一关。
“20 美元都出不起？” luckylion 嘲讽说”软件工程师穷到付不起每月 20 美元”是 LinkedIn 式的废话。rhdunn 回应说，没有稳定收入时每一笔开支都很重要，额外支出会缩短你靠积蓄撑下去的时间；methou 说他失业第二天早上就取消了每月 20 美元的 Emby 订阅。weli 说他当过背着贷款的穷学生，经历过在”加油去面试”和”今天吃饭”之间二选一，问题不在 20 美元，而在于要求人们为了一个被录用的机会花自己的钱，在道德上是否说得过去。sokoloff 认为 LLM 订阅很快就会像手机话费一样成为”人人都有的东西”，已经不算专为面试付出的成本；littlecranky67 说他 90 年代、2000 年代在 O’Reilly 编程书上花的钱远不止这些，”作为资深工程师拿不出 20 欧元订阅 Claude，不是因为穷，而是优先级不同”。npodbielski 反驳说，价格不会永远是 20 美元，而且成年人有房贷、保险和孩子，”为了一场面试而不是一份工作付 AI 的钱，这很糟糕”。imtringued 推演了一个极端情境：如果每个公司都设计一套会烧光一个月 20 美元订阅额度的自动化面试，找工作期间你就得买 200 美元的套餐。
面试到底该不该让人用 LLM。 pjc50 说自己可能已经脱节，但看不出 LLM 在面试中应该扮演什么角色，”你面试的又不是 LLM”，带回家的编程题在 LLM 时代更没用了。EliRivers 说他见过有人对 LLM 言听计从、不加思考地复制粘贴、在病态的循环里打转几个小时，所以确实想知道候选人能否被信任使用 LLM；em-bee 建议可以让候选人评估预先生成好的 LLM 输出。mceleri 也认为可以”纸上谈兵”，直接问候选人会怎样、为什么使用 LLM。inatreecrown2 和 ungovernableCat 都觉得文中”一起做”的方案最好，与其让人在家烧 token，不如当面观察对方怎么思考。
其他话题。 在招聘行业做了 15 年以上的 Peroni 非常认同”越过能力门槛后态度更重要”的观点，并支持”没好好聊过之前不该让候选人做任何任务”。solatic 则认为，文章开头强调行为和品格，与后面关于考察 LLM 使用的内容并不连贯，因为面试和推荐信都测不出一个人是否正派。methou 由文中签证和地域限制的话题，分享说自己在日本，近年明显感到很多岗位只招美国或特定城市的人，”全球化没那么强了”；soneca 也说在 HN 每月招聘帖里，美国公司的远程岗位约 90% 都是”仅限美国远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