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员工拒绝每天被摄像头拍 160 张照片，结果被公司开除
文章摘要
这篇 Inc. 杂志的报道由自由撰稿人 Chloe Rosenberg 撰写，发表于 2026 年 10 月 7 日，讲的是新泽西州一起刚提起的诉讼。
背景：员工监控本来就让人难受。 文章先引用了几项研究：美国心理学会的调查显示，员工监控会增加压力、降低员工自我报告的心理健康水平；一项加拿大研究发现，工作场所的监控让员工感到更大的压力、更低的工作满意度和隐私被侵犯感。而这些结论针对的还只是键盘记录、邮件监控之类的传统手段。作者设问：如果员工得知雇主要用 AI 每天拍下自己的脸 160 次，心理冲击会有多大？
案情。 原告 Glennis Von Sander-Timinski 在 Sutherland Healthcare Solutions 工作，这是一家提供医疗服务外包的公司。根据诉状，她从 2018 年起一直在家远程办公，没有出过任何问题，历年绩效评价都是正面的。她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十多年，2013 年她原来的雇主被 Sutherland 收购后就留了下来。
今年 8 月，公司通知她要启用一款名为 Sentinel AI 的新工具：它会通过电脑摄像头大约每三分钟给她拍一张照片，一天下来约 160 张。
她提出异议，担心这会增加压力，进而诱发她本来就患有的红斑狼疮。美国狼疮基金会指出，压力是狼疮发作的重要诱因，发作时可能出现发烧、皮疹和溃疡。她的医生给公司写了一封信，建议把面部 AI 监控改为”间歇性或降低频率”，因为它”正在加重焦虑，并导致她的系统性红斑狼疮发作”。
公司拒绝妥协，给了她一个最后通牒：要么接受 AI 监控，要么每天回办公室上班，要么走人。回办公室并不现实：她住在新泽西州另一头的大西洋县（Atlantic County），离公司在 Clinton 的办公室很远，诉状估计每天往返通勤要六个小时。9 月 8 日，她被解雇。
她的律师向《卑尔根记录报》（The Bergen Record）表示，雇主没有履行新泽西州《反歧视法》要求的”互动沟通程序”，拒绝提供一项合理便利，而这项便利本可以让她像监控系统上线前多年来那样继续胜任工作。
法律现状。 文章指出，美国许多州目前没有任何限制雇主监控的法律，但纽约、康涅狄格、特拉华和加州等州开始划定边界。缅因州今年早些时候通过了一项法律，禁止在员工家中进行监控，除非确有必要。新泽西州也在推动一项法案，规范工作场所中的 AI 电子监控工具：AI 监控需经独立审计机构批准，并限制监控可以开启的地点和时间。法案仍在讨论中，如果通过，可能帮助像她这样的员工避免类似处境。文章最后写道：就目前而言，在绝大多数州，如果雇主决定实施面部监控，员工除了对着镜头微笑，几乎别无选择。
HN 评论精华
本帖 287 分、170 多条评论，几乎一边倒地谴责这家公司，讨论很快延伸到工作设备隐私、管理者心态和劳资权力等话题。
权力失衡。 jacquesm 的评论排在最前：这对雇主来说是极其糟糕的形象，这种侵入式监控是把人当财产而不是当人看待；问题在于很多国家的劳资权力结构让雇主可以提出最离谱的要求，因为总有人等着顶替你。giantg2 回了一句：”这只是揭示了雇佣关系的本质。”laughing_man 说员工唯一真正的权力是随时走人的意愿，所以最好培养出足够稀缺的技能，让雇主觉得换掉你很麻烦；gosub100 补充说，这也是公司为什么那么忌惮”身兼多职”的员工：一个公司没法让你破产、无家可归或失去医保，你对它来说就成了”风险”。jacquesm 后来又说这是”偏差正常化”：他之所以觉得离谱，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中间那一小步一小步的变化。
为什么非要每三分钟拍一次脸？ da_chicken 认为这是在变相反悔远程办公的约定，要么是软性裁员，要么是为了让人回办公室、给房地产找理由；他追问：一个连续 8 年绩效正面、在公司干了十多年的员工，为什么需要每三分钟拍一次脸才能判断她有没有在工作？难道就没有任何绩效指标吗？ebbi 说这让他想起疫情期间经理们强制大家开摄像头，他参与过那些管理层讨论，目的纯粹是确保没人躺在床上偷懒。whstl 说，这些都是不愿真正去检查工作成果的管理者在”投射”。9x39 推测这是为了给管理层一个类似状态页的”劳动投入仪表盘”，”全绿，老板”，而且员工公开违抗最容易激起组织里管理者的”抗体”，”她注定完蛋”。Exoristos 分析说，很多传统管理者靠直觉管理，不懂工作内容所以不信任指标，在办公室时凭员工对自己的态度来排名，员工不在眼前就焦虑多疑，于是采用这种幼稚的监控手段。
高管为什么不用被监控？ sssilver 问经理们是不是也要每三分钟拍一次照；mannanj 说绝无可能，举不出哪家公司的高管受到同样的隐私侵犯。sssilver 说自己当过多级工程经理，规则一直和下属一样；vkou 回应说软件公司的工程经理相当于杂货店的领班，离高管还远着呢。ndsipa_pomu 也说，这种监控只用在最底层员工身上，而真正应该被检查是否”配得上”高薪的是高管。Lio 引用了《1984》里的对白：”你可以把它关掉！”“是的，我们可以关掉它。我们有这个特权。”
按时间付薪还是按产出付薪。 what 认为公司通常是为你的时间付钱，期待你在座位上待够时长，提前完成工作不代表可以消失一整天。SR2Z 反驳说，如果是领固定薪水的员工，你被评估的是产出而不是坐了多久，公司突然大幅改变工作条件就是”推定解雇”（constructive dismissal）；astura 则指出固定薪水员工有规定工时也很常见。cowlevel 反问：”如果活要 80 小时才能干完，他们会多付钱吗？”
工作设备的隐私。 macintux 担心有多少公司配发的笔记本在偷偷录音录像，摄像头可以贴住，麦克风怎么办？jacquesm 说麦克风几乎无法察觉，雇主装的监控软件内部怎么运作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firefoxd 讲了一个故事：有一次 IT 共享屏幕给他看他在工作电脑上的访问记录，详细程度让他从此连 example.com 都不在公司设备上打开；他说公司用的是 Zscaler，连他写过的 AI 提示词和应用内操作都记录下来了。随后关于”能不能在个人电脑上处理工作”的争论很长：flowerlad 主张在旁边放一台个人电脑查资料、问 AI，多数人强烈反对，认为这本身就是数据外泄，而且会让个人设备在诉讼中被纳入取证范围；共识是”工作设备只做工作，个人设备不碰工作”。variety8675 提醒，MacBook 合上盖子时会在硬件层面断开内置麦克风。
健康和法律。 albert_e 和 rixed 都觉得讽刺：员工因病情提出了合理关切，还有医生建议，而无视这一切的恰恰是一家”医疗”公司。hosh 想知道雇主是否违反了《美国残疾人法》，豁免监控是否算”合理便利”。markus92 提到几年前欧洲有过类似诉讼，荷兰一名员工因拒绝全天开摄像头被美国公司解雇，法院依据《欧洲人权公约》第 8 条判员工胜诉；t0mpr1c3 回应说美国劳动法和欧洲很不一样，雇主自由度大得多。htrp 找到了 Sutherland 官网上介绍 Sentinel AI 的视频，说看起来像是公司内部统一推行的工具。joecool1029 还指出文章有个事实错误：雇主所在地应是新泽西的 Clifton，而不是 Clinton。
对抗还是离开。 thomasjeff1 说作为程序员他可以屏蔽监控软件的 IP 地址，BigTTYGothGF 回应说那你很快也会被开除；有人建议喂假图像，soganess 讽刺道：是啊，我要花大量私人时间写软件伪造我的照片、键鼠数据和网络流量，就为了保住我”像家人一样热爱”的烂公司，”找新工作再难也比这容易”。dyauspitr 说，大多数人要是被迫每天全天对着摄像头，都会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