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2 年一部 900 页的「前潘通时代」色彩指南(附完整高清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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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 Open Culture 的短文由 Josh Jones 撰写(文末注明 2019 年曾发过早期版本),介绍了一部 17 世纪末荷兰的手绘色彩手册。它的法文名是《Traité des couleurs servant à la peinture à l’eau》(水彩用色论),荷兰文原名《Klaer Lightende Spiegel der Verfkonst》,直译大致是「照亮绘画艺术的明镜」。这本书长达 900 页,由一位自署「A. Boogert」的作者兼画家在 1692 年完成,全世界只有这一本。

走在时代前面的色卡本。 作者说,有「领先于时代」,还有这本书。在色卡还远未成为艺术家、科学家和工业设计师的常用工具之前,Boogert 就做出了一本有 700 多页色样的调色手册。它诞生在现代色彩理论的门槛上,用的却还是亚里士多德的色彩体系,而不是十多年后牛顿在《光学》中完整阐述的光谱理论。要再过一百年左右,色彩书籍才大量涌现、让理论更加实用:从 1810 年歌德的《色彩论》、1814 年维尔纳的《色彩命名法》(达尔文用过的那本「色彩词典」),一直到 1963 年创立、实现了色彩标准化梦想的潘通(Pantone)公司。

影响不大,但很特别。 没有什么证据表明 Boogert 在当时对色彩理论或实践有多大影响。书完成时,荷兰黄金时代的大师们多已去世,而仍在作画的人也不太可能见过这唯一的一本。这本书的目的是教授水彩画家,所以法文书名特别点明「水性颜料」。中世纪史学者 Erik Kwakkel 是在一个法国数据库里发现它的,他说这本书”相当特别”,因为它让人罕见地窥见 17 世纪画家和插画师的工作室:在 700 多页手写荷兰文中,作者讲解如何制作水彩颜料、如何调色,以及如何通过加入”一份、两份或三份水”来改变色调。在被称为荷兰绘画黄金时代的 17 世纪,这样一本手册本该大受欢迎。

今天可以在线翻阅。 原书现藏于法国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的梅雅讷图书馆(Bibliothèque Méjanes),馆方提供了整页可缩放的高清扫描。时尚媒体 Refinery29 评价说,这些图像除了有知识价值,翻起来也美得让人上瘾,”就像一页又一页的潘通色卡,只是没有那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作者最后设想:如果这本书当年得以印刷发行,A. Boogert 会不会也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但他的色彩体系在牛顿光谱与色轮的时代已经开始退场,直到很久以后,色卡才重新流行起来。

HN 评论精华

本帖 268 分、近 50 条评论,讨论涉及潘通在印刷业的实际用途、这本书颜色为何如此鲜艳、它为何只做了一本,以及长 s 字母等旁枝话题。

潘通到底怎么用。 Cider9986 从摩托罗拉手机宣传「潘通认证色彩」说起,问这到底有什么用。WillAdams 解释潘通是保证不同印刷厂印出相同品牌色的标准方式(除非你大到像可口可乐那样自己定义红色),还提到开利(Willis Carrier)当年为了稳定温湿度以保证印刷色彩一致,结果发明了空调。Steve44 从业内角度补充了几个坑:潘通色号告诉印刷厂用什么油墨配比,但最终效果取决于承印材料,同一种油墨印在白色纸杯和棕色牛皮纸盒上会大不相同,从「我想让所有东西看起来像某个潘通色」反推不同材料的油墨非常难;而且潘通每年出新色卡,有时还会改实际配方,2023 年潘通改为用 11 种基础油墨加透明调和剂调色(此前是 18 种),他们一位客户用的 544U 因此变化明显,整套品牌视觉都变了样,跟印刷厂扯皮了很久。WillAdams 说这正是他坚持买可撕色卡本的原因:客户签字时撕下一片给他们,再贴在发给印刷厂的打样上,”让所有人真正站在同一页上”;Steve44 则会保留每次印刷的样品,用来监控印刷厂的色彩漂移。consp 和 WillAdams 还讨论了专色和四色印刷的区别。

为什么颜色还这么鲜艳? jgdgj 惊讶于三百多年后颜色仍然鲜亮。vanderZwan 认为那个时期的油画通常也保存得不错,矿物颜料很耐久,变色的往往是表面的清漆,书页又不常暴露在空气和阳光下;他还好奇那些蓝色页面用了多贵的群青。rendaw 问颜料是不是不只有矿物,vanderZwan 承认也有植物和动物来源,但当时人们已知矿物颜料更耐久,这样一本高品质色彩书大概会用「大预算」的颜料。不过 somat 翻看了完整扫描后更正:文章里的配图是挑选出来的好样本,全书中很多页面已经相当褪色;他还提醒按古方重新调色并不容易,当时人人都懂而没写出来的隐含知识如今已经失传。sidewndr46 问看扫描是否需要校准过的显示器,qingcharles 说苹果设备出厂校准相当好,Windows 设备就看运气了,还得指望扫描时用了色卡来校准相机。

为什么只有一本? yig 问这本书在当时能否印刷,现代色卡本又是怎么量产的;gpvos 指出那时连印刷地图都是手工上色,所以不可能。vehemenz 猜测也许是某个工坊或行会想把它当作竞争优势,根本没有动机量产。Bosustir 感慨为一本几乎没人能看到的参考书投入如此巨大的心血;rsolva 则认为作者是想让更多人读到的,也许这是他雄心勃勃的毕生之作,只是没有印刷商愿意(或知道如何)复制。他翻译了书的序言(荷兰文原文是押韵的诗):这本书是为了乐趣和教导而写,献给那些还不会照着实物上色、只缺适当指导的人,”来,和我一起读这本书吧”,书中用图和文字告诉你如何让万物拥有真实的颜色,所以书里满是颜色,旁边写着每种颜色的配制方法。somat 推测这本书主要是作者记录自己的颜料研究、供学生使用,每个学生学成后大概都会带走一本自己抄制的精简版,再传给下一代。

旁枝。 vanderZwan 说读这类老书总要提醒自己别把长 s(ſ)看成 f,像作者有口齿不清的毛病(”bad lifp, I gueff”),他还指出现在的正斜杠是长 s 的后代,和积分符号算是「表亲」;mietek 接了一句”我们应该成立一个俱乐部”(用的正是 ſ),adrian_b 说扫描分辨率不够或原件受损时,长 s 和 f 真的很难区分。exceptione 和 gpvos 讨论了书名的翻译,gpvos 指出这是早期近代荷兰语而不是古荷兰语,后者难懂得多。YrRight2PushBac 好奇这本书早已被扫描、却没人意识到它的价值,直到 Kwakkel 偶然发现。dofm 推荐了 Thames & Hudson 出版的《Nature’s Palette》,它扩展了维尔纳的《色彩命名法》,配有维尔纳当年参照的动植物插图;Papazsazsa 则说手边常备一本潘通可撕色卡很有用,他的孩子还拿那些小色片当集换卡。macshome 一句话总结:”说它是「前潘通时代」实在太低估它了。”